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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鬼姬

寂寞吸血姬(很赞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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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5-29 05:07:35 | 显示全部楼层
19
  与众不同?笑话,他真是嘴下留情,其实我根本就是一个怪胎。
  半抹嘲笑才爬上嘴角,泽伸手过来掩住:“朱姬,不要想太多,我还在这里,我是你的朋友。”
  他优雅地环抱住我,秀碧的眼珠纯净体贴。
  “不。”我坚定地说:“我的朋友只有一个,刘夫人,她死了。”
  “那请把我当做你的助手,我会每时每刻陪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助手,这些年了,我一个人很好。”
  “那么只是一个熟人好不好?”他笑,一点也不生气:“这点你无可否认,我认识你。”
  他这是在哄我,我越是认真,他越是放松,在他眼里,我就像是个在发泄情绪的小孩子。
  唉,我斗不过他,柔能克刚,他是一只涉世圆滑的吸血鬼,于他面前,我的百年之身,根本不值一提。
  “皮纳尔。”他轻轻叫。
  那个秀美的少年立刻走过来,立在他身边。
  “这是我最忠贞诚实的仆人,朱姬,如果你愿意,他也会是你的仆人。”泽拾起他的手,过来放在我手上。“但是请记住,鉴于他的人类身份,你要学会控制自己。”
  皮纳尔向我一笑,雪白的牙齿,肤色柔腻如上好象牙,他大约有二十岁,纤细净丽得像支水仙花,自己翻转手掌,把左腕献在我面前。“小姐,请。”
  如此殷勤,我倒吃了一惊,看了看那支手腕,上面隐隐的伤疤,大概是泽以前的杰作。
  “不,谢谢。”我推托:“我现在不想……。”
  “随时恭候您的吩咐。”皮纳尔拉起我的手,亲一记手背。
  我反而一呆,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泽大笑起来:“朱姬,你会习惯的,我的方式与笙不同,我主张与人类平和相处,刘夫人是你的朋友,我也有许多人类的朋友,我们以物易物,彼此尊重,关系很融洽。”
  “看得出。”我喃喃地,彼纳尔正笑吟吟地凝视我。
  “刘夫人的丧事就交给皮纳尔处理吧,那个管家也许会害你,也许不会,你需要双阳光下的眼睛,我的皮纳尔会尽到责任。”
  “是。”少年微笑:“这是我的荣幸。”
  有泽在,一切都能安排得很好,在他的照顾下,吸血鬼生涯也能像人类一样惬意简单,我开始明白为什么笙那么恨我,我夺了他的宝藏。
  皮纳尔不但温柔,也精明,刘夫人的丧事很快办妥,他对管家说:“朱小姐因伤心过度,恐怕出席不了仪式,我的主人会安慰照顾她。”举止得体态度坚定,管家也没有办法,他约了律师晚上来读遗嘱。
  原来刘夫人早把一切布置好,她没有亲人,便把大部分的财产留给我,包括这栋老屋,其它仆人也得到了一定的财产,所有人脸上都笑嘻嘻。
  唯有我仍觉伤悲,“死”之概念从未如此分明清晰,我甚至得了恐惧症,不再愿意杀人猎食。
  对此,泽统统接受,他周到地为我布置了若干仆人,各个都会忠心到随时切开肌肤喂我吸血。
  “您满意吗?”他们甚至关心地问:“我的鲜血是否令你愉悦。”
  天晓得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更觉罪恶,不愿多喝。
  “你憔悴了。”泽说:“我的仆人没有尽责吗?或是你的食物不够?为什么你的皮肤头发都不再有光泽?”
  我说我是一个废物,再也找不到正确的位置,刘夫人死后,我既不愿捕杀人类,也不愿意与人类共处。
  “是不是笙的话对你起了作用?”泽抚我的面颊,口气稳定:“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尤其是来自你敌对方的评价,他们只说自己想要说的,并不关心这是否事实。”
  “可我的确不算吸血鬼,我这么软弱、无能,我甚至还能掉眼泪。”
  “那正是你的奇异所在,我喜欢你,朱姬,你是我的宝物。”说话时,他用指环刺开身边仆人的手腕,用水晶杯接了鲜血,然后端到我面前:“笙是一个猎人,他只会掠夺,不肯商量;而我是一个商人,我会在各种矛盾中取得妥协;至于你,却是一个女人,为生杀得失操心担忧,也许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但我喜欢你,只因为你在长生的同时居然还能拥有感情。”
  他把杯子凑到我唇前,我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啜了一口。
  “这么多年以来,同类我已经看得太多,虽然我们是共进同出的伙伴,但是,只允许有一个伙伴,许多年以前吸血族曾遭遇过灭绝性大屠杀,从那时起,被要求分散狩猎,不能聚会集合,所以,我们禁止群居。”
  “你是说笙现在是独身一个,因为我没有死,他也不能寻找新的伙伴,所以他恨我,希望我早些死去?”
  “是。这里的人早已知道有我们的存在,他们无时不刻不在提防,没有了伙伴会非常危险,笙只是在与你抢夺生存的机会。”
  我不说话了,在心里,我其实想说:“我希望是我死。”
  “我们要小心,笙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不会放过你。”泽有些担心,他把我搬到自己的城堡里,那里的房间整日照不到太阳,隐隐有股清霉味,却是我们的安全居所,彼纳尔整天跟在我身边,笑容如鲜花一样可爱。
  “我曾经见过主人的其他朋友,也有非常艳丽迷人的小姐,可是你和她们不一样。”他讨好地说。
  “哦?”
  “她们都是冷冰冰的,看人时既叫人着迷又叫人害怕,不会像你一样会得表情忧伤。”
  我听了叹气,脸色阴沉下来,他立刻不敢多说。
  “你还是不快乐?”泽问:“要不要我为你举行盛大舞会?我认识此地最美丽的男子与女子,每一个都比玫瑰还芬芳。”
  他果然去做了,城堡里衣香鬓影,挤满了人,他带我游走其中,看金发女子裸身狂舞,雪肤长睫的少年眼里似能滴出水来。
  奢糜灿烂,生活原来可以如此放荡不羁直到末日。
  大厅中摆放了无数支玫瑰,颜色鲜红得如同人的血液,泽过去摘了一朵别在我耳边,大声说:“传说天使喝醉了,在白玫瑰中整夜跳舞,不小心坠身入花丛,从此世上才有了红玫瑰。”
  众人鼓掌大笑,纷纷上来采摘花朵插到女子发上。
  我却不明白,问他:“天使是谁?为什么他的眼泪可以变成钻石,而鲜血会染红花朵?”
  “天使是我们的宿敌的仆人,人类的宠爱。”他眨眨眼,轻轻地笑:“其实我们根本是誓不两立。”
  我的天!我更迷惑,可来不及多问,他又拉我去到别的房间。
  有双情人在天鹅rong窗帘下纠缠,没有灯,我也可看到修长的玉腿像菊花的瓣,围在强健的男人身上,空气里迷漫着暧昧呼吸,我睁大眼,看他挤压她、肆意攻击。
  “这就是男女之情。”泽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人类比之如鱼水,这时候他们的血液最沸腾奔涌,无上的美味。”
  这话真耳熟,谁说过的?年轻人动情一刻的血液最天下无双。
  “来,我们一块去尝尝?”他拉我的手。
  我身不由已。跟他慢慢凑近去。
他们沉酣在快乐里,浑不觉危险已至,男子俯身在女子身上,露出底下娇嫩香肩软玉一样的腹股。
  “要小心,别惊动了他们。”泽极轻极轻地说:“若受了惊吓,血水会凝结变酸,我们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他用不着这么小心,他们根本魂魄出窍,觉查不到任何周身的环境。
  我怔怔地站着,看泽低下头,他把唇贴近男子身边,利齿迸出来,雪白的,转过头向我一笑。
  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办,像他一样,贴到女子颈旁,黑暗中她闭着眼浑身抽动,呻吟得像是哭泣。她不会发觉的,如果我现在咬上去,血液最美最醇,绝非以前的经验可比。
  但我突然觉得恶心,抽身而出,拼命向门外跑去。
  泽一惊,只好紧紧跟来。
  奔跑时我衣裙扯到桌面,把水晶镇纸金裁刀拖到地上,‘乒叮乒叮’发出声响。
  “是谁?”那对鸳鸯总算听到,挣扎着爬起来,去开灯。
  我与泽已经奔出房外,在花园里,我抱牢一颗树大声惨叫。
  “唉,朱姬。”泽叹气,上来抱我。
  “让我死吧。”我甩头狂呼:“我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被我推开去,于是不再上来,只是说:“朱姬,你是心里有了刘夫人的影子,所以生出这么多顾忌,其实人类的生命最最脆弱,到头来难免死路一条。”
  我把头按住树身,不肯说话。
  他乘势过来拍我肩:“别这样,朱姬,你并不是个小孩子,你不会如此不济。”
  他总是这样,口气悠闲,面对任何事故都不会皱一下眉,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样轻松,游刃有余。于是我沉默下来,不再发泄。
  “看来刘夫人的矛盾厌世已经传染到你,可是你不要忘记,她是人类,而且已经年老多病,与你不同。”他以指托起我下巴:“长生是一件恩惠,没有了时间的约束,你应该感到幸运。”
  真是这样吗?他的话太有煽动性,可我已经过了这些年,不是天真幻想的女孩子,我不相信。
  “你看,晚会这么热闹,法国最美的人与花都在此地,我们为什么还要站在外面,朱姬,你应该试着融入一切,享受一切。”他拉着我的手,重新回到大厅。
  时间并不晚,才过午夜一点,人群有些疲惫,个个漫不经心、慵懒,然而热情隐藏着一触即发,我看到刚才在小客厅缠绵的那对男女,此刻坐在丝rong沙发中,女子长发披散,红衣团皱蜷缩得像一只猫。
  两人的年纪都只二十左右,男子有一头卷发,柔顺披在耳旁,笑一笑,眼睛里含着流水桃花。
  泽扶着我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
  看来今天晚上他是选定了这对情侣,我暗暗叹口气,转过头去,看他们一眼。
  女子腥红的菱唇啜着香槟,透过玻璃杯也看我,似笑非笑:“这舞会专为了你举办?好大的手笔。”
  “这位是美丽的萨宾娜小姐。”泽说,顺手也为我端了杯香槟。
  “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女人,只有这一个名字。”她‘咯咯’地仰天大笑,打翻香槟酒,看来已经喝得不少。
  “萨宾娜是个艺术家,她的歌声动听绝美,简直如天簌一般。”一边的男子说,他笑着点了支烟,眯了眼,漂亮狡猾如狐。
  “德·雪维尔伯爵。”泽介绍,他自己过去坐在萨宾娜身边:“朱姬,你该去看看伯爵的玫瑰园,那里有世上最神奇娇艳的蓝玫瑰。”
  “我却以为最美的玫瑰今晚都聚在了我身边。”这个花花公子过来吻我手,又怕情妇不高兴,抽身时故意抚了她的长发。
  我忍不住,‘哧’地冷笑:“伯爵先生,我猜您的前世一定是天使,只可惜传说里只交待了红玫瑰的来历,没有说明天使的结局。”
  “哈哈哈……。”萨宾娜纵声大笑起来,雪维尔一怔,脸红。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念刘夫人,如果现在她在我身边,一定会有更绝妙的讽刺冲口而出,而且她的年纪与经历总震得住场面,被嘲笑的人往往根本无力招架。
   “朱小姐真是犀利?”雪维尔伯爵苦笑,向泽:“您从哪里找来这么美丽又冷若冰霜的小姐,像带刺玫瑰一样近不得身?”
  我很烦,整夜对着一众无所事事的男女谈论玫瑰与天使,美色也成了无聊,于是转过身,看舞池,那裸身的金发美女早已看不见,不知被谁带去了哪个房间。
  雪维尔缠着我,问:“你在找什么?小姐,究竟是什么才能令你的思绪停留?”
  “你的命。”我顺口说,然后又加一句:“也许。”
  他毫不怀疑这话的虚假性,开心得笑了起来。
  泽始终微笑,看着我,眼波碧绿清澈,像在说:“你看,你行的,与他交谈、亲吻,然后要他的命,一切都会很美好,事情再顺利不过。”
  可我还在怀念刘夫人,与她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们嘲笑四方,指责争吵辩论,把彼此的思想根基穿刺得鲜血淋淋,疼痛并快乐,只有在那个时候发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厅里音乐缓了下去,人群散得三三两两,萨宾娜倦意上来,闭目靠在沙发上,大厅里只余我、泽、雪维尔依旧清醒,雪维尔目光炯炯,靠过身子,将手搭在我手上,凑近些,声音轻轻的:“小姐,你冷吗?”
  是!我冷,且空虚,如同人饿着肚子在黑暗里徘徊,此时一切疯狂激烈会偷偷滋生,危险是空洞的伙伴,互姘互生。
  “小姐,你为什么不喝香槟?”
  我装作抿一口,喉咙里透出了火,管不住眼风,去瞟他的脖颈。
  他却以为那是酒精作用,了解地舒舒眉形,手将握得我更紧。
  “我去看看别的客人。”泽恰到好处地站起来,走开。
  “小姐,这里空气不太好,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雪维尔乘机上来,嘴唇几乎要触到我耳垂。
  他在诱我去外面,与他接吻、享鱼水之欢,一切简单得事情,也许虚假滥情,但足能度过漫漫长夜,明天?谁又管得了明天。
  我凝视他的眼睛,蓝色眼球,也许如他所种的蓝色玫瑰,他的情妇犹睡在不远处,艳丽奔放如一朵红玫瑰,而他已把手指伸到我膝头,若不是长裙,他的长指一定能穿进去。
  “好吧。”我想了许久,终于板了脸,下定决心。
20
  他把我领到花园,泽的花园里没有玫瑰,他喜欢多丛漫生的蔷薇,花朵大而皎白,在黑夜里怒放似点点月华。骄傲尊贵如雪维尔伯爵,也不得不于它面前屈服,说:“蔷薇本是下等植物,可泽种得不坏。”
  当然,泽的品味总是最好的,我非常喜欢,走过去用手托住花苞,娇嫩的瓣盈了一掌,其中吐出金黄丝蕊,无数朵艳美华贵至不能逼视,泽总有这个本事,将平凡普通塑造到艳绝美绝,如同,我一样。
  仰起头,半空中一轮明月,我忽然想起刘夫人的话,“也许爱只是蝇头小利,许之以滴水恩情,骗得人涌泉相报。”如果这是真话,那良辰美景便是一起的帮凶,诱惑脆弱的人坠入迷津。
  “在想什么?”身后的人抱紧我,试探的慢慢用力,隔着薄薄的丝绸衣料,他的手心滚烫,还有唇,像着了火,贴在我颈后。
  我不由微笑,感觉真是奇突,被人贴住颈脉,仿佛他也会突然咬我一口。
  “小姐,你真是与众不同。”他轻轻说:“舞会里所有的女子,不会有人能比你更美,更特别……。”不料得,他真的咬在我的颈上,很轻,牙齿与舌尖,坚硬与柔软,我不由想起他的容貌,也是个美丽的人,除却风流,他还俊秀。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坠入情网,听着甜言蜜语如油,有短暂的欢乐与迷醉,虽然傻,但快乐。不会如此时,我唯觉喉头发痒,转身推开他,说:“嘘,别废话。”
  他笑,于是上来吻我,轻柔得像蝴蝶羽翼划过花丛,我勉强接住,用手指去摸他的颈,那里突突跳着我的渴望,我唯一的乐趣。
  “今晚的月亮真不错。”忽然有人出声,分花拂枝地从蔷薇中走出来,她穿着红色衣裙,嫩玉般的胸脯自坦开的领口露出,像蔷薇花瓣在月色下莹洁光滑。
  雪维尔一愣,忙推开我,回头笑:“萨宾娜,你怎么起来了?”。
  “既然你们这么好兴致,我当然也不能错过。”她妖媚的笑,瞟了我一眼,没事人一样过来在我们中间立定。
  “我和朱小姐出来透透气。”雪维尔讨好地半拥住她:“你出来做什么,冷不冷?”
  “我怎么会怕冷?我这里早结成了冰。”她眯眼看他,指了指心口,鲜红指甲弹一下:“听,敲上去会有声音。”
  我笑,这个风尘女郎居然颇世故,一句话说得雪维尔尴尬,他看了看周围:“我去为你端杯香槟。”
  她在对面目光骨碌碌地看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一笑:“你真是特别,怪不得他会看上你。”
  “不要和他在一起。”我却对她说“不可靠。”
  “可靠是什么东西?”她仰天大笑:“只有你们这种有钱人才会说这个字,自懂事起,我所要求的就不是可靠。”
  “你要的是钱?”我看她,狂放不羁,居然有几分刘夫人的影子,就这样莫名地感到了伤悲,轻轻说:“也许某一天你得到了钱,还是不会快乐。”
  “快乐?”她还是笑个不停:“我要求的也不是快乐。”
  我静静的等她笑完,停下,才说:“奇怪,你既不要安全,也不要快乐,那你要什么?仅仅只是钱吗?你想做金子的奴隶?”
  “少来这套。”她勃然大怒,喝我:“你又懂什么?你才多大?十七还是十八岁?凭着张脸孔找到人替你撑腰,教训我,你也配!”
  月光下她立眉瞪怒,美人纵然是发怒也是艳丽,令我动心的却是她的表情,活脱脱,又一个刘夫人,她钻进了萨宾娜的身躯,向我重演许多年前的一些片断。
  我知道,她之所作所为,只是想在世上生存下去,荷丽也是,还有皮纳尔,只是越来越矛盾,终于不知到底为生而存,仰或是为存而生。
  “你走吧。”我说:“让我自己静一静。”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迷惑、疲惫、软弱,因此她更加强硬,叉起腰,冷笑:“如果我不肯走呢。”
  我不说话,她便过来点起我下巴,挤揉我的脸:“小姑娘,你不过是命好,否则,你只怕还比不过我的一只手指头。”言语动作粗野大胆,她本来泼辣、放肆、强健,更胜过刘夫人。
  也许我该杀了她,可我爱看她的模样,这股凶猛跳脱张牙舞爪,蛮横无理,充满生命力。
  “萨宾娜,你不可无理。”我说,扳了她的手,一直弯到她肩旁,期间她痛得几乎要落泪,然而实在倔强,努力忍着,咬得唇边破了皮。一星星的血,我瞟到,停住手。
  “好大的气力。”她闷声哼,额上一头汗,用另一只手抹干,昂着头看我:“算你厉害,简直不像是个人。”
  “她本来就不是人。”有人在身后幽幽说,万朵蔷薇后,笙走出来,指尖拈着花瓣,对我一笑:“朱姬,我说得对不对?”
  他还是不肯放手,我咬牙,板起脸。
  “朱姬,有句话她说得不错,你实在是命好。”笙抛掉残花,踱过来,抚摸萨宾娜的唇,指上染了血,他笑一笑,伸出舌尖在自己手上舔干净。
  萨宾娜看得呆住,忘记说话。
  “你错了。”我紧盯着他的动作,冷冷道:“我不是人,所以我没有命。”
  “那就是运气好。”他无所谓,只是看着萨宾娜,眼里全部是诱惑:“小姐,你是否同意我的话?”
  “是。”萨宾娜说,声音低低的,仿佛不大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叫:“萨宾娜,别看他的眼睛。”
  “你怕什么?”笙突然一把环拥住她,反转过来,紧紧贴在她身后:“朱姬,你在怕我伤了她?你居然对她另眼相待?”他嘴角犹挂着笑,指尖却伸出长甲,顶在萨宾娜耳旁,划一记,渗出血来,长长迤逦到她胸脯上。
 萨宾娜像是傻了一般,任他所为,她有一双棕色的眼睛,迷茫的,但不是害怕。
  “怎么样?”笙就靠在她颊下吻她的鲜血,挑衅我:“你是不是很担心?如果我威胁你要杀她,你会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算了吧,朱姬,全部是做戏,你感染了泽的虚假,如果你真的担心她,就去死,我保证永远不会伤害她。”
  “住手。”我喝,张爪跃起来,扑过去抢人。
  “哟,急了。”他狂笑,声音响彻花园,惊动了远处的人,我听到泽正匆匆赶来。
  “朱姬,你相信不相信,你死定了,我自有办法达到目的。”笙大笑大叫,一手拎起萨宾娜,扬起披风,如一只巨大的鸟,足尖点过蔷薇枝,在黑暗中展翼腾飞。
  我正要跳过去追赶,突被一只手拉住裙角。
  “朱姬,别这样。”泽在身后说:“有人在后面,你千万不能追过去。”
  同时他紧紧过来抱住我,像搂着个受惊的孩子,拦腰把我捧抱在胸前。
  “可是他要带走萨宾娜。”我挣扎不开,急了:“他会杀了萨宾娜。”
  “这一切你无能为力,朱姬,你只是一个凡人。”
  他这是在提醒我,此刻人群已经赶来,众人目瞪口呆,看笙带着萨宾娜从花丛中飞过,“吸血鬼!”他们大叫大嚷,有人举起手里的手杖,银裹头寒光一现,我心头别别的跳。
  “不要怕,不要怕。”泽安慰我,向身边人解释:“她吓坏了,我带她进房去。”
  他抱着我飞奔入大厅,在入门口与雪维尔伯爵擦声而过,“萨宾娜被吸血鬼捉走了?”他问,脸孔吓得苍白,慌手慌脚从颈里举出只小小挂链,仿佛是十字形,亮一亮,我失声惨叫。
  “别怕,别怕。”泽也叫,他用披风盖住我,逃命似地进了大厅,第一次,我看到他脸孔扭曲,充满惊惧。
  “那是什么?”我嘶声问:“天,泽,你看到了?那是什么?”
  “没有什么。”他说,明明脸上板得铁青,却还不肯告诉我。
  “你胡说。”我尖叫:“你撒谎!”
  虽然只有一眼,但足以引起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拧住五脏六腑挤成一团,那到底是什么?
  “朱姬,别怕,有我在。”他说,像在哄一个孩子,怜惜又肯定:“那只是我们宿敌的一件利器,朱姬,你亲眼见到了,以后千万要小心避开。”
  他一直把我抱到密室里,属于我的棺材旁,蹲下来,把我放进去。
  “怎么办?”我又想起来,拉住他:“笙把萨宾娜带走了。”
  “让她去吧。”他沉着脸,说:“朱姬,萨宾娜不是刘夫人,既便是,她也与你无关。”
  第一次,他这么厉声喝我,如当头一棒,我呆住。
  “你这些日子自怨自怜得太过分,你不是人类,不必用他们的生活来影响到自己。”
  我怔怔躺在棺材里,看他,半天,忽然勉强笑:“泽,你终于责怪我了,你哄了我这么久,还是哄不下去了,对不对,我对你来说,只是个新鲜的小玩意儿,也会有生厌的时候。”
  “不,不是这样。”他说,极温柔的,亲我面颊:“朱姬,我永远不会厌烦你。”
  我渐渐安静下来,在他面前,放肆浮躁会显得很幼稚,他似一潭波澜不起的春水,可以浸透、淹没、融化一切焦灼。
  “对不起,泽,这段日子我太过份。”我叹:“刘夫人的死令我失态。”
  “我知道。”他微笑:“朱姬,我等你恢复过来。同我一起享受生活,看所有的事情,如同看戏。”
  游戏?我叹,只怕游戏的人自己也会入戏。
  我必努力,重新面无表情,照例与他参加舞会,别人的、自己的,身旁有锦衣殷勤的仆人穿梭,于本城,我早已有了一点小名气。
  舞会中我总是依在泽怀里,任抚摸我的长发,说:“多么美丽的黑色,像一汪极深旋涡,映出蓝光,诗人歌者会因此生出灵感,也许我该找个画家为你画像。”
  他说到做到,画师于某日黄昏进入书房,他长着一大把狂野的胡须,手托画板,在上面涂涂抹抹。
  泽一直站在他身边,看他画每一笔,偶尔,抬起头看,对我笑。
  很温馨,犹如新婚燕尔的夫妻,他的确善待我,捧在掌心如珠如宝,连画师也说:“爱是美貌的催化剂,两者往往并存”。
  “你爱我吗?”无人时,我问泽:“这样的关怀与宠溺,人类眼里的爱情方式,但你是否真正爱我?”
  “我会照顾你。”他说,吻了我的额:“朱姬,我们没有爱,没有恨,我们应该互相依靠与关怀。”
  也对,一直以来是我想得太多,明明身体已死,连腔子里的一口气都没有,居然渴望爱与被爱,多可笑,舞会里有诗人吟唱:“爱情,仿若流星。”人类也知道爱情的短暂,长生的我却不明白。
  “我本来是个怪物。”我悻悻地,像刘夫人的表情,自嘲:“你怎么能同我一般见识。”
  我们一直在努力,却始终没有找到萨宾娜的尸体,雪维尔伯爵像没事人一样来拜访聊天,不放弃一切机会引诱我,邀我去他的城堡看玫瑰,这种引诱,他们称之为——社交。
  “我讨厌你。”我说:“希望当初被捉走的是你,不是萨宾娜。”
  说得太真诚,因此而像假话,他一怔,哈哈大笑:“你真可爱,小美人。”
  此时泽不在身边,只有我和他在小客厅,他胆大包天,居然上来强吻我。
  我冷笑,怪不得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想强迫一个吸血鬼,可算是死到临头不自知,我没有拒绝。
  “哈,女人永远口是心非,你还是想我的。”他喃喃地,轻咬我的唇,我则捧住他的头,轻抚他脖上脉跳。
  “女人都是一样的,男人也一样。”有人轻轻笑,她从窗口处爬进来,衣衫褴褛,泥土污迹下原是妖艳的红色长裙。
  “萨宾娜?!”雪维尔吓一跳,失声叫出来。
  我虽然没出声,可也受惊不小。
  “不错,是我。”她咯咯地笑,拍拍手,过来,奋力给雪维尔一记耳光,掴得声音清脆之极,打完了,自己仰起头,哈哈大笑。
  真痛快,我疑惑未解,可也跟着笑,她真是直爽可爱,也许粗野太过,但我喜欢她的鲜活有朝气。
  “你怎么逃出来的?”我问她:“有没有受伤?怎么从窗口进来?”
  “一切都是命运。”她大声说,肆无忌惮地倒在绣花沙发上,揉着碎裂裙下的长腿,扬声叫:“有没有吃的东西,我快饿死了。”
  每个房间里都布置有吊铃,我摇一下,唤仆人去取食物。
  “你真的没事?”雪维尔被打得脸上红肿,也顾不得了,蹲在沙发边仔细打量她:“那吸血鬼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怕什么?”萨宾娜冷笑,挥手在他脸上连连地拍:“你怕我也会变吸血鬼?放心,我纵是变了鬼,也不会来尝你的血,太臭太恶,我看不上。”
  她像是才经历过大难不死,所以看开了,不再同他废话周旋,索性任性而为,手腕用力,拍打得雪维尔避之不及。
  “你疯了。”他狼狈地跳起来,摸出洁白的棉布手帕捂住面孔。
  “不错。”她也跟着从沙发上跳起来,咬牙切齿地盯住他:“我是疯了,寄希望于你这种蠢猪似的男人,脾气与身体一样软得像鼻涕虫,每碰一下就叫人恶心。”
  “你……,你……。”雪维尔通红了脸,争不过她,扭头跑出去。
  “怎么了?”泽开门进来,见了房里的情形,一呆:“萨宾娜?”
  “嗨,美男子。”萨宾娜笑着同他打招呼,眼睛又灵活地转向我,伸长手臂像是在祈求:“美丽幸运的小姐,你看,为了你我差点丢掉性命,为了你我把吃饭的银票都得罪了,既然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是否能行行好把我留下来,就当是做善事吧,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楼主| 发表于 2007-5-29 05:12: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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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我一面指挥仆人把食物取来,放在她面前,脸上始终是微笑,说:“萨宾娜,吃完了这一餐后,你必须离开。”
  “没良心的女人。”她怒,愤愤地把面包塞到嘴里,瞪我:“那天若不是我在,死的人会是你。”
  “那就是命。”我冷冷地,回瞪她,已经过三天了,鬼才相信她是自己逃出来的,笙的手下从来不会留活口,我同他共处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清楚。
  “我的命大,所以没死。”她说,嘴里满满食物,抓过杯子灌红酒,含糊不清:“如果你能收留我,我就是命好。”
  “你死了这条心吧,这不可能。”
  不错,我喜欢她,但还不至于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她不是刘夫人,她有自己的目的与手段,此时我心里分外明白,她这次回来必有蹊跷。
  “婊子。”她一时没了办法,放泼撒野,用力把手中杯子抛过来,红酒如血溅了一地,玻璃碎片飞到我身上,把衣裙划破一角。
  “你不要忘了,这是我的地方。”我淡淡地,看她下不了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想你本来是很世故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不准备留后路了吗?或者说,你早有了退路,已经无所谓人情了?”
  她顿住,嘴里犹咬嚼食物,眼中却透出警惕的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我笑笑,泽不动声色在一旁听,于是我走过去,检起地上玻璃碎片,在脸上刺一下。血立即渗出来,伤口立刻愈合。
  我看她,动作停了停,又继续,不是吃惊呆滞的表情。
  “看,你早知道了。”我笑,表现这么冷静,是因为笙已把一切向她说明,于是抢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她害怕,扭着身子要躲开。
  “来,我们看看否是这个谜底。”我说,把手里的玻璃片刺在她手面上。
  “啊。”她痛叫,鲜血流下来,一滴一滴淌在沙发上。
  “看来我必须对笙有所改观。”我捉住她的手,舔一下伤口,抬头笑:“一方面他放弃原则,开始与人类勾通,另一方面,幸好他理智未失,还知道不能破坏了规矩。”
  “放了她。”窗帘后人影一晃,笙闯进来。
  他喝了一声,手上不停,十指如利刃,扑过来齐齐插进我身上。
  突然生出的变故,我哪里会料到,被他一击得中,立时松手放了萨宾娜。
  笙十指如吸盘,紧紧扣在我身上,他并不是要杀我,也不可能成功,只是他恨毒了我,既便是令我多流些血心里也舒服。
  电光一闪的空隙,泽已冲到面前,他一拳击中泽,把他硬生生从我身上拨出去。
  “啊!”萨宾娜狂声尖叫,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她此刻如一只疯兽,猛地从背后跳到泽身上,拼命掐住他喉咙,嘴里又撕又咬,泽身材高大,后背处如被扑了只猫,一时竟拉她不下来。
  我缓过神,走上前,用力将她扯下来,她仍不肯放弃,尖利狂叫双手乱抓,我顺手一记耳光把她打昏过去。
  乘此机会,泽重新站稳,转头询问地看我。
  “你没事吗?”我问,只见他脸颈处被萨宾娜抓伤的地方已慢慢恢复,放了心,转头看笙,他也站定了,怒气冲冲,十指握成拳。
  “朱姬,他保不了你一辈子。”他冷冷地,眼光自我转到泽,又从他身上转回来:“我会有办法让你死,只怕,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随时恭候。”我笑笑,他真会威胁人,其实我也很好奇,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死得那么彻底。
  笙咬牙,从地上把萨宾娜抱起,与我们面对:“咱们走着瞧。”他走了。
  “你看,他多坚定。”我向泽苦笑:“连新伙伴也找好了,仿佛万事俱备,只等我一命呜呼成正果。”
  “别怕,有我在,他伤不到你。”他说,面上凝重。
  他的脸上虽然已光洁如玉,但头发乱了些,是萨宾娜的杰作,我不由伸手过去,抚一下,理齐了。
  “你放心。”他说,按住我的手,轻轻压一下,转身走出房间。
  皮纳尔在门外探头探脑,脸孔吓得雪白,碰到我的目光,忙奔过来,动手去检地上的碎玻璃。
  “小心。”我说。可他还是伤了手,指上一抹红。
  我微笑,用手势阻止他,掏出手绢递过去:“皮纳尔,你是个粗心的孩子。”
  他红了脸,其实从外表看,他比我年纪大。
  房间里灯光明亮,照得他头发深栗红色,眼睛是极浅的蓝,自己用手绢包了指头,抬起头,说:“朱小姐,你要小心,那个萨宾娜非常厉害,有一次我看到她打雪维尔伯爵的猫,几乎是活活打死的。”
  “她打不死我的,她没这个本事。”
  “可你一定要小心。”他关心的,偷偷看我一眼,问:“你今天要喝我的血吗?”
  “不。”我温和地说:“皮纳尔,谢谢你,我不需要。”
  “你要不要喝鲁克的血?”
  “不,我不想喝。”
  他没了辄,可怜巴巴地看我:“主人吩咐我今晚一定不能让你空肚子。”
  “你怕他吗?”我问:“泽对你好不好。”
  “很好。”他不住点头:“主人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从不害怕他。”
  哦,真难得,我想,如果笙做了城堡之主,情况一定大大不同,泽惯于笼络人,正如他自己所说的,要做个成功的商人。或者说,世人本与我们相同,总有些人被压榨或抽血,自愿或强迫,一切,不过靠手段高超。
  我回了房间休息,第二天晚上才睁开眼,便感到饥饿,出了密室,皮纳尔早已候在一边,他殷勤地将手腕伸过来:“小姐,今晚我们有很特别的客人。”
  我埋头吸了半饱,看他渐渐支撑不住,于是停下动作,起身,叫人来换了件衣裳。
  “小姐,主人在大客厅。”皮纳尔微弱地说,面上煞白,有气无力。
  “好,你快回去休息。”我走出房间,大厅里,泽正与一个女子说话。
  仍离得老远,我已听到女子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贴着人的骨肉爬过来。
 “你知道那修道士对我说什么?童身之后,至圣玫瑰之后,孩子,你犯了十诫中‘不可杀人’的一诫,他居然同我说这样的话,于是我略动了动手指头,便让他直接去参见他的圣主。”她边说边笑,笑时也是迷人的磁性,我情不自禁走过去,看她一身奇异紧身的服装,黑色丝绒,手上戴了明美华丽的钻饰。
  泽一直听她说话,微微皱了眉,见我过来,才展颜一笑:“妮达,让我介绍给你一个新朋友。”
  于是她转身来看我,白腻之极的一张脸,浓眉大眼,柔唇腥红芬芳。
  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灯光下秀丽如云,灿烂到耀眼的一种艳,仿若她身体动一动,美丽也会在原地停留。
  “这就是你的东方女孩?笙就是要杀她?”她笑着,打量我,支着脸瞟一眼泽:“你喜欢黑头发黑眼眼的伙伴,这点老也改不掉。”
  我才喝了血,脸色微红,更显出她的沉沉的白,她笑起来是一个动作,嘴角弯弯,其实并没有多少笑意。
  “你放心,我会和艾兰尔处理此事,我们会去警告笙,让他不可胡来。”
  此时我已明白过来,妮达是我们的同类,在法国,我们果然不孤单。
  “朱姬,这是妮达。”泽说:“她的伙伴是艾兰达,今晚只有她来拜访我们。”
  “你好。”我说。
  “我不好。”她哈哈笑:“我犯了十诫,愿主饶恕我。”
  “什么?”我一下子没有听懂。
  “妮达!”泽皱眉,责怪她。
  “你有没有去过威尼斯?”她过来搭我的肩:“亲爱的,泽把你关得太牢,你应该到处走走,来看看我们的地方,那里房子潮湿,空气里有腐烂中的松木味。”
  “朱姬不会去的。”泽说:“她不喜欢过于湿润的地方。”
  我看他一眼,很明显,是他不喜欢我到处走动。
  妮达非常特别,不仅仅是她的奇装异服与怪谈,她喜欢在房间中四肢爬行,在地毯上,甚至墙壁上,如一只身躯柔软的猫、猎豹或壁虎,黑夜里眼睛泛出光。
  仆人们都害怕她,自她来了后,大家不约而同天黑时只呆在自己房间。
  “不要伤了我的下人。”我听到泽警告她:“妮达,到了我的地方便要遵守我的规矩。”
  “OK。”她流媚地笑,而一转脸之后,复又面无表情,她的无情在于真正的冷艳,整张脸石灰一样白。
  “你可否快乐?”偶尔,我问她。
  “哦,宝贝。”她看我一眼:“入世后我们不谈论尘世,难道这点道理泽都没有教过你?”
  原来如此,笙不是个好教师,而泽对我宽容多多,因此我竟从不明白本族的规矩。
  “我喜欢旅行,伦敦、曼谷、布拉格到巴塞隆那,可惜所有的地方都一样,人也一样,还有修道士也一样。”她腥红的嘴唇抹了胭脂,我猜想没有化妆的时候她一定青白如死尸模样。
  而且她不喜欢多话,整夜流连在城里,酒吧餐馆舞会城堡众多场合之后,她说:“笙已经离开本城,我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也许他已带着那女子远走别处。”泽思索着,道:“他会去哪里?”
  “这与我无关,事情已经办完,我也要走了。”
  临走前,她来吻我面颊,又去吻泽,说:“亲爱的,好好管教你的宝贝,她还不太懂规矩。”
  “这点也与你无关。”泽淡淡地,让她碰个软钉子。
  “OK。”她无所谓,笑笑:“有空时请来威尼斯,艾兰尔最近迷上中国文化,他很需要你的意见。”
  这是一个微雨的晚上,我们与妮达挥手作别,转过头去时,她浑身俱是漆黑,直接与夜色浑为一体。我突然良心发现,对泽说:“谢谢你,泽,一直以来你待我太好。”
  “那不算什么。”他微笑:“朱姬,我们本可以更快乐,如果你愿意放下那些多余的忧虑,我们可以是本城最美满的一对。”
  咦?真的可以吗?假装的快乐?名不副实的情人?
  可是生命这么遥遥无期,姑且让我沉沦下去,试一试,或许也有些快乐。
  我们果然成了本城最貌美幸福的爱人,且慷慨体贴,拥有最好的城堡、最忠实的仆人与最得体的招待,我们的舞会永远最光彩夺目,每一支舞曲后我与泽紧紧拥吻,对视如胶似漆,众人的眼神因此含着赞美与嫉妒,其间,我想,或许也有不自知的幸福。
  但还是慢慢地生了厌,日复一日的生活并不适应于漫长到无绝期的生命。
  某日,我在舞会中看人激昂陈词,一个据说来自波希米亚的小伙子,年轻、强健、冲动、丑陋,他站在椅子上愤愤说:“什么是自由?诸位,不是免于政治压力后便可获得自由,从肉体到精神,一切占有、窥视、强制性行为之后,在法国,连国王都不曾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所有的人哈哈大笑,掌声稀里哗拉响了一室,而我却怀疑是否有人真正听懂了他的话。
  于是我单独约他到小客厅喝茶,以一种主人欣赏的角度,恭维他,差最美的女仆娜塔立在他身旁边。
  他兴奋得脸也发红,捏着来自中国的精致骨瓷茶具,啜一口,说:“谢谢你。”
  “你珍视自由,因此你绝不会为政府做事?”我问他:“年轻人,你平时依靠什么维生?”
  “我写作,用文字表达我的渴望与激情。”他欠欠身:“如果生命中没有文字与纸笔,将会多么空洞黯淡。在我书写时,一无所惧,甚么都可以,我的生命因此而光采荣耀。”
  书写与作家?听上去不错,我微笑,示意娜塔倒茶,作家坦然受之,动作已比刚才舒展许多。
  “除去写作时间呢?你还做什么?”
  “我参加游行、演讲,有许多东西可以表达,感动与热情,一切都可以与大众分享。”
  “那么对于谎言你有什么看法?”我说,舔了舔唇,有一丝等待滋味。
  “那是一种罪行,也是自由最庸俗最淫亵的敌人。”他激动无比,立起来,不小心打翻茶具,马上又表情惶惶:“哦,真是对不起。”
  “没什么。”我挥挥手,一切答案已经得到,破碎的不止是茶具,连他本人也变得无意义。
  “先生,我很忙,恕不奉陪了。”站起来,笑一笑,娜塔捡起骨瓷碎片。
  “呃。”他呆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哪一句话说错,我究竟为什么突然失了兴趣。
  事后,我同泽说,全是骗子,自欺欺人的家伙,他书写、游行、演讲,根本只是在发泄情绪,或者说,他要满足自己的才华虚荣,你看,他甚至还不明白自己所说的自由是什么。
  “你想得太多了。”泽宠溺地,温柔责怪我:“对于人类,要求不应太高。”
  “我开始以为他是个懂得自由的人,可还是令我失望,打破了一套瓷器便显出惶惑惊慌,如果给他一栋古堡、一群佣人,我打赌他一定会享受其中,绝口不再谈论占有压迫或强制,彼时自由会自动演变成精神上的东西,这种夸夸其谈虚有其言的人,他的文字本身就是一种谎言。”
  “可爱的朱姬。”泽轻轻笑:“此刻你的模样也像足了他,神情认真振振有词,艾兰尔专注于研究人类语言,他想要写一部关于语言史,依我看,你倒可以成为一个哲学家,坐在我的丝绒沙发上发表意见。”
  唉,他在取笑我的虚妄挑剔,也许我本人也如那个作家,时刻说着一切华而不实空洞无物的东西。
  “算了。”我白他一眼:“生命本来是场磨难,追求自由更是看来高贵却愚蠢无比的念头,我只是一个傻女人,泽,你不必理会我。”
  “哈哈哈。”他大笑,过来吻我,如果我们是人类,此刻也许可拥抱抚摸以及更深入的交合,看着他苔绿温和的眼睛,我叹一口气。
  “不要忧郁,朱姬,不要叹气。”他把手指穿入我长发,认真的:“也许我该带你出去走走,只住在一个地方的确对你太不公平。”
 22
  他果真带我去旅行,皮纳尔与鲁克提着厚重皮箱,坐马车、火车、轮船,一路游过去,所谓旅行,其实并不适合吸血鬼,我们只是在拜访同类,他们分散居然在各个城市里,宿在高楼、深宅甚至豪华饭店中,日入夜出,城市的晚上灯光像五彩璎珞珠,照着面色疲惫的人群与吸血鬼,我开始体会到妮达所说的话。
  所有的地方都一样,因为所有的人都一样,依稀的,我的印象中只留下伦敦的浓雾,意大利大尊雕像,西班牙人声一片,威尼斯水城橹浆摇动咿吶,各色深黑浅黑深灰浅灰流动的光影。
  在威尼斯重又见到妮达,距分别时已经过大半年,她与艾兰尔住在圣马克广场附近,地处闹市中的一栋高楼,艾兰尔沉稳冷峻,在本地颇有学者隐士的盛名。
  “这就是泽的伙伴,朱姬。”妮达向他介绍,于是他过来与我握手,完全是人类的礼貌方式,动作含蓄儒雅。近看他有三十左右的年纪,有一头半长的卷发,是金色的,平时用根黑色丝带系在脑后,配麻布白衬衫与黑长裤,清秀且古朴。
  纵然非常地有礼,文质彬彬,但还是令人心生畏惧,在艾兰尔面前,所有人俱是俯身贴耳,其中似有无形威力笼罩。
  “既然来了,你们就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吧。”艾兰尔说,“泽,我有许多问题要同你讨论。”
  我们带了皮纳尔与鲁克住进他们的楼房,他们只得一个仆人,万分忠心且惜言如金,只是已经老弱,办不了什么事情。
  晚上,泽关照我:“在艾兰尔面前千万要恭敬,他是族中最老练的人物,向来执掌规矩与处罚。”
  然而他的担心多此一举,艾兰尔并不想与我见面,他整夜坐在书房里,专叫了泽去高谈阔论。
  我自己单独出去散步,在街心的喷池边,看到年轻的恋人拥吻,他们的身影投在喷水池里,有人过去喝水,影子便立刻碎成千片万片。
  这大约便是所谓的异域风情,我与他们擦身而过,往回走,穿过石板街衢,来到圣马克广场,此刻,我突然想,异地与异乡本是相对相生的影子,或许,我应该回去中国。变身之地,才是我的家乡。
  然后,我又往回走,偶尔抬起头,看到了萨宾娜。
  她穿得华丽,大朵大红郁金香的丝绒花连衣裙,颈上腕上戴了钻石链子。她的一双眼睛,焦灼莫名,凝视我,野性难驯。
  我们隔着水池相对,她到底是在跟踪我,虽然被发觉了,可她并不尴尬。
  笙也来了吗?我想,他一定在附近某处,为了在长生中寻个伙伴,他们失踪了这些日子后,到底还是不甘心,千山万水的跟来了。
  于是我静静对她对视,看她卷曲的长发,火一般热情的女子,不知变了吸血鬼之后会是怎样?
  “我始终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回到房间后,我对泽说,“只是她那么坚强、凶狠、目标肯定,泽,萨宾娜比我更适合做吸血鬼,笙果然好眼光。”
  “的确。”他微笑,“萨宾娜有野性,这点,如同笙一样。”
  “可我与你不一样。多可笑,我并不是一个好伙伴,不若妮达对于艾兰尔,萨宾娜对于笙,我只是你的累赘。”我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有一些感慨,“你如此强大远虑,怎么会同我走在一起。”
  他闲闲地笑,不说话,眼眸弯弯,此时呈浅碧色的温柔,泽是最优雅的吸血鬼,甚至可以这么说,他也不像是吸血鬼,善解人意、诚挚可亲,他更像一个人类。
  如果我是人类,也许会和考虑这样的男子终老,不为了他的美丽与优雅,只为了他有宽容体贴的心,哈,我突然好笑,泽怎么会有心,他同我一样,只是一具不烂的尸,他所擅长的,只是一种貌似宽容妥贴的手段。
  从窗口处往外看,威尼斯确实美,深入骨髓的颓废,码头繁忙,每天有无数船只靠过来,无数个水手勿勿上来,身体强健有力,而且他们飘泊无根,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妮达与艾兰尔会选择这个城市。
  “泽,我们回去吧。”我忽然对他说,“也许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中国,你以前不是曾经向往那里吗?让我们像妮达他们一样隐居,平静的过日子,原来世上一切都是大同,见识再多变化,都是虚幻的热闹。”
  “好。”他拉住我的手不放,“我们会一起回去,等艾兰尔的问题讨论结束,我们就走。”停了一停,他说:“我很高兴,朱姬,你终于明白了。”
  “是。”我说,想一想,“只要笙不找我的麻烦。”
  “哟,说什么呢,这么亲密的模样?”妮达从门外走进来,她像只黑猫,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艾兰尔希望你们多住几天。”在栖身地威尼斯,她穿得很正式,精致绣花的长裙,居然是淡粉色,上面缀满累累的奥地利花边,颇有几分淑女模样。
  可是一张脸出卖了底细,没有淑女会有这样惨白的皮肤,红腻到阴郁的一张唇。
  她向我笑:“艾兰尔说要见你,朱姬,听说你是从中国来的,他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觉得奇怪,来了些天,他终于想到要与我单面,只好站起身来。
  “我陪她一齐去。”泽也站起来。
  “哈哈哈,泽,你这是干什么?”妮达仰天大笑,尖尖玉指一点他,“你怕什么?难道我们会吃了你的小宝贝?泽,你也太认真小心了。”
  泽被她讥讽得苦笑:“那么,朱姬,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向来温文尔雅,沉稳笃定,难得露出尴尬表情,倒颇有几分可爱相,我不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他转头看我,眼睛如一泓绿水清波。
  “等我回来,泽。”
  我随妮达一直走到楼层顶,艾兰尔喜欢安静,他住在顶楼的房间里,同楼下的人声鼎沸隔离,房间里整整一面墙壁的书架,堆满了书本。
 我随妮达一直走到楼层顶,艾兰尔喜欢安静,他住在顶楼的房间里,同楼下的人声鼎沸隔离,房间里整整一面墙壁的书架,堆满了书本。
  他坐在书桌旁,从一叠书前抬起头,看我:“你是从中国来的?”
  “是。”
  “你原先是笙的伙伴?”
  “是。”
  “你曾经有过另一个伙伴叫何其?”
  “是。”
  我开始渐渐觉得不妙,他的口气仿佛在审判。
  “在何其之前,你可曾令其他人变身?”
  “没有。”
  “真的?”他冷笑,看我,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变身并不是一次就能成功,总要经过几次的尝试,你可曾杀掉过试验成功的伙伴?”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突然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笙从巨大的窗幔后显出身来,脸上一丝笑意,踌躇满志。
  “回答我的问题。”艾兰尔说,“如果你令某人变身成功,他便是我们的伙伴,如果你杀了他,便是杀害了同族人,朱姬,你究竟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阴沉沉地看我,眼珠透明,根本没有一丝感情。
  “你这算是已经在定我的罪了?”我冷冷看他,又看看笙,“既然这样追问,想必光承认或否定都是没用的。艾兰尔,你是族里最老练的人,如果定要判我的罪,我希望能看到证据。”
  “这点你不用担心。”笙踏上一步,盯着我,“前些日子萨宾娜与我去了次中国,朱姬,也许没有人告诉过你,杀死自己的族人与杀死人类会有什么区别?他们会变得全身僵硬,如石头一样,火烧不化,我们在中国找到了那人的尸体,把他飘洋过海地运来,东西已经停到码头,萨宾娜正去提货,你要看证据?好,我等会让你看个明白。”
  尸体?那个何其之前变身的人?事隔这么久,我早已不记得那人如何模样,只是依稀记得确是有这么一个人,我令他变身,然后扑杀了他。沉默中,我的意志一点点沉下去,怪不得他们失踪了这些日子,原来一早有预谋,他果然知道如何令我死无葬身之地。
  “很好。”我叹,“笙,原来我还是小看了你,你其实会得诡计,想来在中国时你始终在跟踪我,我做的任何事你都在一旁边偷窥,放了这么个大圈套令我钻,不知道这算不算杀害同类?或者在于你们,杀人非得见血,阴谋并不算什么?”
  “住口。”他大怒,窜过来给我一记耳光,“朱姬,你根本不是我的同族,听,到现在你还在说‘你们’,你何曾把自己当作过吸血鬼?”
  “好了!”艾兰尔喝,“住手,除非你们竟敢在我的面前放肆。”
  妮达走过来抓住笙的手。“嗨,小伙子。”她懒洋洋地笑,“别在我面前打女人哟。”
  他们还是把我关进了楼下的密室,艾兰尔说:“我已发消息召集了其他人聚来此地,等证据到了,需要一同审视判决,朱姬,所有人未到之前,你必须关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
  事到如今,我倒也不害怕,坐在笼子一样的铁牢里,三面墙壁一面铁栏,安静的时候可以听到外面人声,卖花女长裙扫过街面,一路迤逦到码头的船汽笛轻鸣。
  泽来看我时神情惨然,他说:“我等了半天,你竟然没有回来。”
  我突然觉得郁郁的闷,像空气中饱含了雨,无法坠地,因而沉甸甸地痛。
  “别怕。”穿过铁栏,他轻轻抚摸我的长发,“有我在,总会有办法解决。可是朱姬,你真的做过那件事吗?”
“是的。”我说:“那人变身后我杀了他。如果笙没有骗我,我的确杀了同类。”
  
   “唉。”他愣住,深深叹息,不知如何安慰我。
  
   于是我们隔着铁栏相拥,他喃喃地说:“不要紧,我会去想办法。”
  
   “那是梦话。”身后有人幽幽地笑,萨宾娜依旧红衣,靠在门旁:“东西已经上岸了,朱姬,你百口莫辩,唯有死路一条。”
  
   她话还未说完,人影一闪,泽突然飞身过去,一把掐住她喉咙。
  
   “呃……呃……。”她立时出声不得,手指拼命扳在泽手上,哪里搬得动。
  
   “小姐,你真是胆大。”泽瞪她,雍容优雅变成夺命锋利:“不错,我不能杀笙,但你是人类,我总可以杀了你。或许你一死,笙便不会要朱姬的命,这事因此不了了之也未必。”
  
   他是动了真怒,毫不留情,拽着她身体顶在铁栏上,对我说:“朱姬,也许你需要点鲜血养精神。”
  
   萨宾娜虽然身材修长,但骨架子纤细,肩头从铁栏空隙中塞进来,衣领破了一角,芬芳香美的肩膀裸露在外面。
  
   而我没有扑过去吮吸,铁栏外,我看着萨宾娜的脸,她是那种五官深刻表情狂野的美人,纵然被掐住了脖子,仍咬牙恶狠狠地撑住,决无一丝恐惧与告饶。
  
   “算了吧。”我叹气:“泽,不要为难她,你知道,笙一定要我死,有没有萨宾娜,他都不会放过我,泽,你让他们去吧,一切都是命。”
  
   他呆了呆,渐渐松了手,萨宾娜瘫软在地上,痛苦地喘做一团。
  
   “朱姬。”泽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原来不仅仅是笙,连你自己都在努力除掉自己,为什么至今你仍这么悲观,你原本就不想活下去。”
  
   他停了停,继续说:“我很生气,如此费尽心机地去救一个根本不想活的人,就像是被人欺骗了一样。”
  
   然后他扭头出去,再也不看我一眼。
  
   密室里顿时静悄悄,只有萨宾娜蜷在地上狠命地咳,像是要把肺也吐出来,她是一个生命力极强的女孩子,永远不会放弃,才略好些,便抬头瞪我,眼神凶猛而不羁。
  
   “为什么要救我?”她声音都已经变掉,可还不认输,从喉咙里挤出话:“别以为我会承你的情。”
  
   “没什么。”我淡淡地,心思全在泽身上,他临走时面色很差,不错,我根本就不想活,但我意识到自己并不想他明白这点。
  
   “你别以为我会因此而放了你,朱姬,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只有我才配与笙在一起。”
  
   “不错。”
  
   我漠然的表情激怒了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扑上来紧紧拉住铁栏:“你根本不配做吸血鬼,你不懂得笙的好处,为什么不把位置腾出来给我,我会永远照顾他。”
  
   “那很好。”我收回思绪,看她一眼,多激动,难道她爱上了笙?一个人同一只吸血鬼?有一些尘封的记忆开启一角,我迷茫:“萨宾娜,变身之后一切会有不同,如同一只杯子被打碎了,地上只留下一摊水,作为吸血鬼便是那只被打碎的杯子,不会再装得下任何的水,也许可以活得长久,但感情消失,徒只留下生命。”
  
   “那又怎么样!”她恶毒地看我:“男人我看了太多,感情本来就是废话,女人不过是婊子,只供一个人的,或供许多人的婊子,我要做吸血鬼,笙只有我,我也只有他。”
  
   她一定是吃了许多苦,我凝视她的眉目,又找到些许刘夫人的影子,只是她不会再有机会得到八十岁的人类经历,吸血鬼的年月,与人的年月完全不同。没有意义、目的与时间的压力,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的。
  
   “如果想要笙,就去得到他。”我说,转头面壁:“萨宾娜,选择生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回花敏过敏者:吸血鬼只能令一个人变身,而且只能和一个伙伴在一起。笙以前曾与泽是伙伴,到了中国,为了生存需要,令朱姬变身,并只有她一个伙伴。
  
   至于令人变吸血鬼,鲜血反哺的量是关键,因人而异,每一个人的反哺量是不同的。所以需要反复试验。试验不成功的便被血毒死啦。

铁牢里没有棺材,我只得一席空落落的砖地,然而这并不算什么,真正可怕的是,他们把我关在楼下,与鲜血绝缘。
  
   其间,妮达来看过我一次。
  
   “嗨,你好吗?”她‘咯咯’地笑,想来才出游回来,穿了一身鹅黄的纱裙,上面密密地打了一层层美丽的褶。
  
   我已经没有力气同她废话,看一眼,漠然转开。
  
   “不要怪我,我与你并没有什么过节。”她笑:“朱姬,看来你并不了解我们的过去,泽把你宠坏了,就像是一个孩子,他只给你最好的东西却不教会你规矩。”
  
   我不响。
  
   她也不生气,转身走出去,再进来时,身后跟着皮纳尔。
  
   “这是泽托我带给你的礼物。”她说。
  
   皮纳尔温顺地走过来,手腕穿进铁栏,轻轻说:“朱小姐,主人说你应该喝些血。”
  
   我凝视他伸过来的手,明明是此刻我非常需要的东西,却不想上前。
  
   “小姐。”他有些着急,声音哀哀地求我:“莫非你还在生主人的气?他如此为你设想周到,难道你竟忍心拂了他的好意?”
  
   一提到泽,我心软,慢慢过去接住他的手。
  
   “唉。”妮达叹息:“朱姬,你果然不像我的同族,至少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如你一样的吸血鬼。”
  
   纵然饥饿难耐,我仍小心的,暗暗注意皮纳尔脸色,唯恐他承受不住,适可而止。
  
   待我停住,他虚弱地收回手。
  
   “皮纳尔。”我说:“以后不要来了,请你转告泽,说我对不起他。”
  
   “主人不会生小姐的气。”皮纳尔脸色雪白,犹急急地拉住铁栏:“他只是在想办法,任何时候他都不会不管你的。”
  
   “好啦。”妮达说:“礼物收到了就可以,不用在这里哭哭啼啼演悲剧,朱姬,我还有话对你说。”
  
   她打开门,把皮纳尔推出去,又转身回来向我:“朱姬,你可知道自己的命运?”
  
   “如何?”
  
   “你破坏了族里规矩,生还的机会会有多少?”
  
   “根本没有。”我叹:“妮达,艾兰尔不会让我活下去,对不对?”
  
   她笑笑,不说话。
  
   “也许艾兰尔迁怒我的,不是杀了同类,而是引起纷争,令笙与泽的反目,我破坏了他所希望的安静局面,因此他不会留我这个争端在族内。”
  
   “喝,你倒明白。”她笑:“你知道为什么泽突然带你出去旅游?为什么最后又来到威尼斯?朱姬,我早说过,泽把你保护得很好,可惜,他实在是没有那个本事救你。”
  
   我一挑眉,还是沉默。
  
   “哈,朱姬,你也知道艾兰尔最痛恨的是什么——同类相争,而有你存在,泽与笙的矛盾就永远化解不开。”她眯了眼,一手托住腮,风情无限:“不错,笙也犯了倾轧同类的错误,他会为此事受到应有惩罚,但你必须得死,泽原想把你藏在外面,可艾兰尔下了最后警告,令他不得不回来。”
  
   那种闷闷的感觉突然又回来,我不想再说,问她“其他的人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才能定我的罪?”
  
   “快了。”她伸出手指,上面涂了鲜血的丹蔻,点在铁栏上,晴蜓立水一般:“再过五六天,他们一定能到了。抱歉,朱姬,也许如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命。”
  
   她婀娜地走了,留下我一人沐在黑暗里,靠在铁栏上,有种入骨的疲惫,只觉得世上的繁华,原来,不过是这么一回事。
  
   泽来的那日,我已经浑身无力,蜷缩在地牢一角,无论他怎么唤也不答应。
  
   “你究竟怎么了?”他问:“朱姬,让我看看你的脸。”
  
   可是我不敢,几天几夜的禁闭,我的皮肤上渗出青紫色,一条条蚯蚓似的,活像只鬼。
  
   “算了吧。”他温和地叹:“都到这一步了,还在乎模样做什么,朱姬,早知道向艾兰尔求情无用,我原该带着你回中国,远远离开这里。”
  
   他的口气这样无奈,我不由慢慢抬起头,看他,果然眉头紧皱,脸色十分灰败。
  
   “他们来了吗?”我喃喃道:“其实结果怎么样并不要紧,艰难的是过程,与其这样被关着忍饥受罚,我倒情愿早些被定罪,要杀要剐地痛快些。”
  
   “他们都在客厅。”他轻轻地说:“等会就下来。”
  
   “我现在是不是很惨状?”我苦笑:“原来你一开始不肯我让离开法国,后来又突然带着我到处跑,全部是为了躲避艾兰尔,但我们躲不开的,族人遍布各地,如果你惹恼了他,你也罪责难逃。”
  
   “你站得起来吗?”他关心。
  
   我勉强试着,扶住铁栏慢慢立起来,,手指握住栏杆,肌肤也是灰白色,生命正一点一滴的流失,感觉自己如一只旧皮袋,污秽破烂,无法再立直立正。
  
   “泽。”我悲哀:“审判时请你不要立在一边,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么狼狈落泊的模样。”
  
   “哦,不会的。朱姬,有我在,你不会狼狈不堪。”他贴近栅栏,手臂穿过栏间,触到我头发:“不要太悲观了,最后一刻还未到,艾兰尔的命令并不是至高于上,还需要获得其他人的首肯,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说话。”
  
   他还是不死心,我闭了眼,泽永远成熟睿智,可惜我学不到他本事的三分。
  
   “你必须撑下去,来,喝我的血,我们一起站着听审判。”他说,把手腕伸到我唇边。
  
   我不置信,看他,如此肯定急切,他的面容依旧光润如玉,衬出我丑恶的皮肤,想必发肤已经干枯萎缩,我一直配不上他,可他从来不愿放弃我。
  
   “为什么?”我问:“泽你为什么这样帮助保护我?仅仅是为了找一个伙伴吗?”
  
   他顿住,想了想:“也许我同你很有缘。”
  
   “是吗?”我不信,笑,皮肤是紧绷的涩,此时一定像极了妖魔。
  
   “泽,也许,是因为你也寂寞,所以你如此护着我,因为我的矛盾能缓解些你的空虚。”
  
   他一愣,“也许。”
  
   我突然胸口不舒服,侧过脸,避开。
  
   “怎么了?”他叹:“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来,喝我的血,我们一起听审判。”
  
   他努力地,自己咬开手腕,眼角处血光一瞬,我‘咯咯’地喉间作响,拼不住,扑倒在地上。
  
   “过来,听话。”他哄我,手上已是一片灿白:“自己咬开了喝。朱姬,我不想看到你在他们面前软弱成这样。”
  
   可是软弱已成了我的特点,因为我的软弱不自救,他才会这样另眼相待,笙说得对,我们没有感情,也不能有任何感情,一切寄托都是多余,人类固然是势不两立的敌对,自己的伙伴,也只是伙伴而已。
  
   我拧头,恶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艾兰尔一共请了八位族人来,其中有些是我曾见过的,他们代表了八个不同的地区,也代表了最高的权力队伍。
  
   当他们在铁栏外半环形立定,笙抬进一个长长的棺材。“托运尸体向来是最容易的事情。”他笑:“人类相轧相争,对死人却万分尊重。”
  
   他蹲下去把棺材盖启开,于是我见到那具尸体,在何其变身前的那个人,他果然没有腐烂,身体僵硬如石,五官四肢扭曲。
  
 楼主| 发表于 2007-5-29 05:17:15 | 显示全部楼层
“诸位,请仔细看。”笙指着尸体喉口:“见到那些齿印吗,它们已同尸体一起变成了化石。”
  
   “胡说。”泽突然冷冷道:“齿印能代表什么?有可能是朱姬的,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的。既然你这样希望她死,自然也可能下手嫁祸于她。”
  
   说这话时他脸色苍白,因为分了一半血液给我,他只是勉强支撑着。
  
   “哈,狡辩!”笙冷笑:“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泽,今天在这里的都是族里长老,他们自然能看出区别,而你,你一直只是个骗子。”
  
   “住口。”艾兰尔发话:“笙,不许在我面前口角。”
  
   他转向我:“朱姬,你可承认这一切?”
  
   “别承认。”泽急道:“牙印是不能辨别的,朱姬,不要入了圈套。”
  
   他真是想救我,我闷着悲伤,可是救了我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一只过早成形的吸血鬼,矛盾、软弱、悲观、不自信,我若活下来,需要面对的,将是无数个同样寂寞同样悲观的夜晚,如果说吸血鬼也有生命,萨宾娜才配活下去。
  
   我清了清喉,才要说话。
  
   笙忽然打断:“不错,也许牙印不能辨识,但我还有证人,我自己是证人,萨宾娜也是。”
  
   “什么意思?”艾兰尔皱眉:“萨宾娜与此事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说的是……。”笙昂起头,大声地:“朱姬杀了族人,泽也同样如此,他杀了朱姬的伙伴——何其。”
  
   “啊。”耳边有人低叫,我好不容易才查觉,惊叫的人是我自己。
  
   “如果我没有记错,何其是死于人类之手。”艾兰尔显然偏爱泽,他瞪着笙:“你不要太过份了,休要胡说。”
  
   “泽早在与朱姬相认前就事先结识了何其,他这样做是有预谋的,他要何其死,这样,他便能让朱姬落了单,随理承章地提出照顾她,成为她的伙伴。”笙边说边笑,得意非凡:“萨宾娜曾经看到他与何其在一起,他故意教唆何其去攻击游客,然后通知那人的朋友,不错,虽然他没有亲手杀了何其,可何其却是因他而死的。”
  
   所有的人愣住,想不到他还存着这样一道机关。
  
   “是真的?”艾兰尔冲口道:“泽,只要你否认,我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辞。”
  
   泽不说话,我盯住泽雪白的面孔,他似乎很累,且无奈,什么也不想说明。
  
   “这是假的。”于是我叫:“笙,你只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伙伴,为什么害了我还要害泽?你这样算不算与同类相争相轧?依我看,你也是在杀同类。”
  
   “住口。”笙喝我。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其余人交头接耳,噪声一片。
  
   “慢!”艾兰尔做了个手势,他们立刻又安静下来。
  
   “朱姬,我先要听你的答案,然后,泽,我要听你的。”
  
   “我承认。”我说:“这人是我杀的。”
  
   “我也承认。”泽紧跟着说,面无表情。
  
   众人哗然,笙微笑,他看一眼萨宾娜,她立在最后一排,族人们宽大的黑斗篷几乎挡住她的红裙。于是她奋力从人群空隙中探出脸来,向笙微笑。
  
   那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笑容,容光焕发,努力的,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成功的自信。
  
   唉,我忍不住,叹气。
  
   我很希望,这样的笑容能跟着她一辈子,尤其是在她真正了解了吸血鬼生涯后,不过正如泽所说的,萨宾娜是有野性的,如同笙,也许他们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艾兰尔无奈,去和族人商量结果,他们围聚在一起,低头争论不休,一式黑色的长斗篷,看上去如相深不见底的旋涡。
  
   终于,他们商量完毕。
  
   “既然如此,我宣布,朱姬有罪。”艾兰尔指着地上的尸体:“她亲手杀害族人,应受阳光暴晒的惩罚。至于你,泽。”他转头看他:“你并没有亲手杀何其,罪不致死,我们要把你钉入棺材,埋入土中十日,并判你今后不许有任何伙伴。”
  
   “好极了。”笙鼓掌:“果然公正,我很满意这个结果。”
  
   “你们呢?”他问我与泽。
  
   “我不同意。”我抓住铁栏叫:“笙这样计算族人,为什么不惩罚他?”
  
   “我会的。”艾兰尔冷冷地,看笙一眼:“他也将受到埋入土中十日的惩罚。”
  
   “无所谓。”笙愤愤地,哼一声。
  
   “为何不让泽以后有伙伴?”我仍不甘心:“埋到土里十天的惩罚已经够了,为什么还不许他有朋友?”
  
   “这用不着你插嘴。”艾兰尔淡淡地:“这样判罪自有道理。”
  
   “算了。”泽突然阻止我:“朱姬,任何判决只是种结果,本来与公正公平无关。”
  
   “胡说八道。”我拉住栏杆狂摇,用我最后的一点气力,然而越来越绝望,慢慢地,我靠着铁栏软下膝盖,泽想必很失望了,我终于还是露出软弱神情。
  
   “咦,她哭了。”妮达说,她本来椅在墙边看热闹,此时走上来,托起我的脸,吃惊:“天,她居然还有眼泪。”
  
   “当然。”泽说,过来推开她,抱住我,万分珍惜地:“她本来与众不同。”
  
   我知道自己正在落泪,这已是第二次,变身后,仅有的两次感动,我所爱的人都将离去。
  
   “别伤心。”泽以指尖替我擦泪:“生命是周而复始的东西,也许一切只是另一个开始。”
  
   “我只是绝望。”我轻轻说:“泽,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越是预知未来,越容易感到绝望。”
  
   “不怕。”他复转了面色,温润如玉,看我,眼里是翡翠般的青碧:“咱们走着瞧。”
  
   此时已是四点,所有的人鱼贯而出,在街心竖起刑场,不过是一根长柱子,用细细的铁链缠绕,妮达上来把我绑在柱子上。
  
   “抱歉,朱姬。”她叹,不笑的时候脸是一片阴沉的白,红唇也做黑赤色,说:“别怪我,一切只是按照规矩办。”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天亮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光,万物伸手不见五指,我静静地等着,他们把铁链锁得极牢,其实,这样大可不必。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一切完毕后,艾兰达立在我面前。
  
   “没有。”我说。
  
   “你死后,萨宾娜将会成为笙的伙伴,因此,这次由她负责监督刑罚,对此,你可有任何反对意见?”
  
   “没有。”我想也不想,泽说得对,结果只是一个结果,其间与公平仁慈善良渊缘等一切因素无关。
  
   “那好。我们还有事,妮达、亚锐安,你们留下来,陪萨宾娜和泽行刑。”他点点头,与其余人走开了。
  
   泽立在一旁,凝视我,始终沉默。
  
   “朱姬,你可别怨我。”萨宾娜走过来将我衣襟理齐,叹:“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你本来就活得不痛快,为什么不把机会让给我。”
  
   “没问题。”我说,又提醒她:“不必替我整理衣服,反正太阳一出来便会全部化作灰烬。”
  
   她一怔,总算有点良心,立刻缩回了手。
  
   “你看我死也好,至少明白做错事的后果是什么。”我继续说:“不知道世上有没有轮回,否则,我很想知道你今后的模样,萨宾娜,我很好奇,你如此热情浓烈,是否也能千年不变。”
  
   “用不着你管。”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张牙舞爪地喝我:“就算在轮回,你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皮老肉烂,一眨眼就是一生。”
  
   “其实那也不错。”我笑笑,向往:“重新生下来,做小孩子,长大,寻找心爱的人,结婚,生孩子,与丈夫亲亲密密,吵架,再和好,慢慢地等孩子长大,在春天里会为一朵花落泪,冬天里会为了下雪而开心,这样的生活才是生活,萨宾娜,你从来不曾感到做为人的乐趣吗?那是因为你野心太大,要求得太多,只是,人心不足往往会得不偿失,这句话你有没有听说过?”
  
   “哼。”她哪里听得进去,甩甩头,不以为然。
  
   “天快要亮了。”泽终于开口说话,他走到我面前:“朱姬,难道你也没有话要对我说?”
  
   其实我说每一句话,都在偷偷注意他的表情,如今他站在面前,偏偏又没了声音,半天,勉强笑:“谢谢你,泽,一直以来,你善待我,我欠你太多。”
  
   “还有呢。”他冷冷地,不满意。
  
   “如果有来世,我轮回到你面前,请千万提醒我一声,无论我是否还有记忆,一定会还你的情。”
  
   “你这么相信有来世?”他看我,目光深深:“可是就算有来世又怎么样?你只是一个人,你能帮我什么?”
  
   “至少你可以吸我的血。”我叹:“这一生我欠你太多,如果有来生,你认出我,尽管来取我的命。”
  
   “我们可以走了。”妮达道:“天快亮了,泽,同朱姬告别吧。”
  
   “你们先走。”他淡淡地,看也不看他们:“我的话没有说完,别怕,她被锁住了,纵然我能替她解了锁,也没有地方可以藏得住她,我救不了她的。”
  
   他说得是实话,妮达耸耸肩,看了看天色,还是不敢久留,与亚锐安一同走了。
  
   “你走吧。”我也看天空,曙光将透未透前的混沌,有些不放心:“泽,千里长宴终有别,多看一眼未必是好事。”
  
   他不说话,轻轻走过来,连同柱子一起拥住我。
  
   “唉,泽,唉,泽。”我不住叹气。
  
   “喂,你们亲热够了吗?”萨宾娜奇怪:“天马上就要亮了,再不走,就一块化成死灰鸳鸯啦!”
  
   泽不理她,依旧抱住我,他的面颊冰冷,贴在我脸上,看不到表情。
  
   “泽?”我忽然心里害怕,叫他:“你为什么不走?你是不是不准备走了?”
  
   “嘘,别说话。”他轻轻地,责怪我:“别说话。”
  
   “泽,你到底要做什么?”恐惧像浸了水,一点点渗上来,漫布全身:“泽,你不要做傻事,我只是一个伙伴。”
  
   “我知道。”他说,依旧抱住我。
  
   “嗳!两位,天快要亮了!”萨宾娜不安,不住看头顶,又看我们:“莫不成你们准备抱在一块死?”
  
   “泽……。”我也急了。
  
   “朱姬,别说话,也别问我任何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他说,此刻眼眸一定是苍绿色的,每当他做出决定时便会如此,沉遂得令人忍不住想去安慰。
  
   我的眼泪又流出来,罢罢罢,人之将死,难得的是,他居然没有走。
  
   东方一片赤红,太阳仍在云堆里,可那些光芒的影子,如无数火苗燃了我一身。我觉到灼灼地痛,没有被泽拥抱住的地方,渐渐浮出泡沫状。
  
   “啊……。”模糊地,我听到萨宾娜大声尖叫。
  
   慢慢的
  
   融化
  
   燃为灰烬
  
   疼痛如坠入油镬
  
   然而
  
   我心里迸出喜悦的花
  
   他竟然
  
   没有走。







(转自天涯的鬼话,原作者是暗鬼女子)



P.S.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篇关于血族的,不知道大家有米有耐心看完,当中有几章节不小心因为系统问题而重复了,在这里说声抱歉。如果看完了,并且喜欢要记得顶一下哦。

还有就是其实这篇文还有一点番外,我没有贴出来,因为喜欢这个结局,不完满的完满,如果大家想看番外的话要说哦,我会再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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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29 13:04:32 | 显示全部楼层
8錯8錯~~~~~
发表于 2007-7-21 12:23:18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真好...
发表于 2007-7-22 12:48:05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很棒~~~~~
其实就算成为了血族也还是要有情的~~~
发表于 2007-7-25 12:5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恩~~~~~~~~
发表于 2007-7-27 11:27:22 | 显示全部楼层
貌似不该发在这
发表于 2007-8-5 15:58:36 | 显示全部楼层
汗   都成看小说了 ..........
要是有个美女吸血鬼  也咬我一口那该多好啊.................
发表于 2007-8-8 01:58:5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

看好久了..
不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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