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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通霊№阗王

[侦探小说] 江户川乱步全部的推理小说(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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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27 17:16:01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一下子发怎么多我看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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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6:1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15

    野崎三郎在绘制《沉睡水底的妖女》的间隙,像是必修课一样,总要到森林中
那无底池沼旁溜达一下。那天,也就是他听到奇异摇篮曲,看到消失在黑暗中的女
人后背的那一晚之后的第三天傍晚,他又照常蹲在池沼边,凝视着一动不动的水面,
陷入了无尽的思念中。
    巨大的树梢上,如火焰般通红的嫩叶层层叠叠,其倒影点缀着沼面,一动不动,
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梦幻剧的舞台。从眼前的嫩芽处,薄雾及烦人的初夏气息,
掠过三郎渗汗的身体,浮现出已故恋人的一副幻象,桃色的云之裸女,踏着树梢,
覆盖着池沼,在他的头顶上疯狂地蠕动着。
    忽然,传来一阵奇妙的声音。如森林中小鸟的轻啼,也好像是三郎自身的耳鸣。
这一不知来由的声响如微风般出现、消失,消失、出现。
    “啊!还是摇篮曲。”
    三郎如梦中醒来一样,出神地听着这奇怪、久违的歌声。唱歌的人穿过树梢,
一步一步,走到三郎的身后。他故意不回头,依旧盯着池沼表面。
    “这次总算逮到你了。”
    当时他正好蹲在灌木从中,竖着耳朵纹丝不动,那样子就像屏息等待猎物靠近
一样。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唱歌之人的脚步迟迟没有向前。就在三郎等得不耐烦,
即将跃身跳出丛林时,传来一阵呜呜声,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异样呻吟声,与此同
时,摇篮曲也嘎然而止。
    三郎一瞬间愣住了,随即朝森林中跑去。循着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穿过一个又
一个树干。森林中已经开始黑下来。这又让他联想到搜寻蝶时的情景。一种无名的
战栗掠过他的脊梁。
    跑到应该是声响发出的地方时,没有看见任何人,也没有曾来过人的迹象。暂
且不论这唱摇篮曲的人是谁,光这一点就与蝶失踪时的情况非常怪的吻合。当时蝶
失踪时,有滑入池沼的迹象,而刚才的呻吟声恐怕未必是什么不祥之兆。但当他在
森林中到处乱转时,三郎又觉得那声响可能就是一种告知凶讯的信号。
    突然,三郎发现脚下的草丛里有一个白色的东西,用脚一踢,原来是一块叠得
小小的手帕。那里正是三郎觉得摇篮曲消失的地方。三郎一边想着刚才数度从这里
经过为何没有发现,一边弯腰拾起手帕一看,那是一块小圆点花案、簇新的手绢。
这究竟是唱摇篮曲的人丢下的,还是村里人路过时遗失的?从它没有被森林中的朝
露打湿的痕迹推测,它遗落此处恐怕是今天之内的事情。在这个没有路的森林中,
除了他野崎三郎、唱摇篮曲的人,还会有谁来了?三郎想着这块手帕所预示着的含
义,将这意想不到的收获作为慰藉,决定暂时先离开黑暗逼近的森林,回宾馆去。
    他在回副楼之前,先顺便去了稻山宾馆的主楼,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告诉了老板。
但老板也没有多讲,只是歪着脑袋觉得不可思议。
    当三郎回到副楼的画室时,案台上摆放着晚饭和一封信。那是将蝶介绍给三郎
的朋友寄来的,是他翘首以待,盼望多日的信件。吃饭前,他先打开了那封信。

    (前略)
    前几日之事,让我予以回复。关于你所拜托的调查蝶身世一事,尽管我尽力查
询,至今一无所获。将她推荐给我的模特屋不了解;她以前所属的舞蹈团也无法说
明;她那些舞女朋友对其身世一事也知之甚少。就在我毫无头绪,准备借助警察的
力量时,昨天在浅草公园我与旧友谊村君不期而遇。从他那里听到一些有价值的消
息。植村君与我们毕业于同一所学校,我想兄长应该认识他。他可谓是浅草通,不
但从胡蝶这一艺名知道那就是兄长所说的蝶,而且掌握了许多令人感兴趣的情况。
另外他天生好奇,听完我的讲述后,执意要去S温泉。据他所说,蝶出生于某个残疾
人部落(这个情况恐怕是消缓兄长悲痛及痴迷的良药),不仅如此,她的死也许是
谋杀也未尝可知,植村君手中好像有犯罪人的线索。总而言之,作为老朋友,我对
兄长的近况非常挂念,如果像植村君这样的朋友(他肯定是兄长最好的倾诉对象)
能去你那里安慰兄长的话,实乃幸事。于是我便恳请他前往兄长处,植村君欣然应
允。他会坐明天的夜行火车,估计明后天下午时分到达兄长处。
    具体情况,他到达后会向兄长详细说明。我衷心希望兄长能早日离开那里,重
返画室,再执画笔。

    信到此结束了。三郎手拿长长的信纸,回味着其中的内容,心潮起伏。信中
“蝶出生于某个残疾人部落”这段话震撼了他。所谓的残疾人部落究竟在日本的什
么地方?!
    另外,信中提到的明后天下午时分正好是现在这段时间。从简易铁路的时刻表
推算,植村喜八乘坐的班次不久就要到达了。上学时,三郎与植村喜八交往甚好。
一想到这位旧日故人带着惊人的消息正匆匆赶来,三郎就坐不住了,焦急难奈。他
决定到副楼的大路上去等植村。无意望去,对面稻山宾馆的大门口,宾馆老板与那
个叫做进藤的男人在夜色中站着聊着什么。看着两人异常亲热的样子,三郎不由地
产生一种难以言语的奇怪心情。
    过了不一会,伴随着当啷当啷的黄包车的轮声,从路的那头隐约出现了一辆黄
包车,等其走近一看,车上坐着的正是植村喜八。三郎不禁挥舞双手大叫起来。
    “喂!是植村君吗?”
    车上的人随即应道:“是野崎君吗?”
    那黄包车此时停在了副楼门口。
    “好久不见了。”
    身穿成套西装,头戴鸭舌帽的植村,刚从车上跳下就急忙问候起来。接着便跟
在三郎身后朝门里走去,无意地朝稻山宾馆的大门口方向瞥了一眼。刹那间,怎么
回事?他一下子变了脸色愣在那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对面的那个叫进藤的男人
也是同样一副表情。他们彼此用一种仇人相见时的可怕眼神对瞪了几秒钟,很快便
怪异地苦笑一下,相互点了一下头。植村赶忙钻进屋里。
    这边的野崎三郎,那边的宾馆老板,像呆子一样望着两人的异样表情。他们心
中揣测的内容稍有不同,但都觉得这是个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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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16

    “植村君,怎么回事?”
    野崎三郎紧跟在迫不及待地往副楼奔去的植村身后,问到。
    “别说话,到这边来。”
    植村一脸兴奋,急促地呼吸着,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将鞋子胡乱一脱
便上了房间,稍稍偏过头朝野崎挥挥手,宛如带路人一样,来到了里厢的房间。
    “那小子,就是那小子。”
    这儿正好是野崎作为画室,最靠里的房间。植村在那幅已完成一半的画板前一
屁股坐下,随即便像演员一般,装模做样起来。猛然间,开口说了起来。
    “那家伙是胡蝶的丈夫,他自己亲口说的,是个可怕的家伙。”
    三郎想到他刚才在门口的情形,立即猜到他所说的“那小子”指的就是进藤,
但怎么也没想到进藤竟然是胡蝶的丈夫。他本然地盯着植村那张苍白铁青的面孔。
    “蝶,啊!据说你了解胡蝶的情况。那个在浅草的……”
    三郎怀疑植村所说的胡蝶果真是自己的那个蝶吗?便用眼神指了下那幅脸模子
已能辨得清的水底裸女之像问到。
    “啊!是胡蝶,一模一样。”
    植村扭过头看了下画板,随即便惊叹起朋友的才华。
    “真是一幅完美的作品。是水底吗?……没错。是这个人。就是她叫做蝶。刚
才的那个男人好像真是她的丈夫。那家伙是个前科者,他曾挥舞着刀追赶过蝶。你
肯定会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告诉你,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植村又开始用平日那粗鲁的语调,讲述起那次在浅草的可怕经历。当然讲述这
件事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听着听着,野崎三郎就更加怀疑那个自称进藤的男人。他正好在蝶莫名死去之
际来到稻山宾馆,越观察越觉得他的相貌举动不正常、诡秘。这些疑点正好与植村
所说的完全一致。蝶曾是这么一个粗俗之人的老婆吗?回过头再想,她想离开东京,
出发时如私奔一般;神秘失踪的那天,她畏畏缩缩,不知如何是好。这些肯定与她
害怕进藤跟踪,进而从他嘴中讲出自己那可厌的身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管蝶的身世如何,也许对蝶本人而言,她会觉得:如果三郎知晓她的身世,
那么正因为是恋人,越相爱就越希望永远在他的眼前消失。但对于三郎而言,这段
身世只是他们相爱之前一件不值回首的往事而已。
    对于三郎来说,惟一让他痛心的便是失去了蝶。如果那个凶手果真是进藤的话
(十有八九),他真想摁住他的脖子,大嚷“还我的恋人,还给我”。
    当植村的话告一段落时,野崎三郎几乎血都涌上头顶了。那已开始消退的心痛
由于发现了进藤这个目标,比蝶莫名死去之时更加强烈。
    植村喜八也是天生的好事者,情绪化的他越说越亢奋。在黑透的房间里,他们
两人忘我地交谈着,忘记了点灯,更别说吃饭。
    “啊!天已黑透了,干吗不开灯?”
    那时,宾馆的服务员走进来,惊讶地叫嚷着。
    “野崎君,有客人来了吧?老板让我过来看一下,你们是要先用饭了?还是先
洗澡?”
    “啊!对。怎么样?植村君,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这里的温泉有点与众不
同。”三郎总算意识到天色已晚。“大姐,麻烦点一下灯,我要先吃饭。”
    那乡下女服务员毫不掩饰地嘿嘿笑笑,将烛台的灯点亮,搬到两人之间。
    “那我也先吃饭。讲话都入迷了。”
    就算此时,植村依然故做姿态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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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6:59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17

    “听说来了一位叫进藤的客人。”
    与野崎相比,植村喜八本来话就多,再加上在此事上他是局外人,那种想做侦
探的心境就让他更加好问。他一把抓住侍候他们吃饭的服务员就开始打听起来。
    “是有一位。”
    “听说是你们老板的老朋友,真的吗?”
    “是的。”那个服务员用带方言的东京话说着,看起来她也挺好讲话的。“但
让人奇怪的是那种人怎么会是老板的朋友。”
    她讲完后,像寻求同意一般,望着三郎。
    “你说奇怪。难道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异常之处。但他与我们老板的人品完全不同。无论从语言上
看,还是从行为上看。恐怕那人是干体力活或跑腿的。那真是个讨厌的人。啊!我
这张嘴真多事。”
    “啊!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三郎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那叠得小小的手帕,铺开让她看。
    “你记不记得看过这个带小圆点的手帕?我刚才在外面拣到的。很漂亮的样式,
我想恐怕不是这一带村民的。”
    不用说,那就是他在森林中搜寻唱摇篮曲之人时拣到的手帕,其掉落的地点正
好是摇篮曲的消失之处,从那里传来类似呻吟的声响。由此考虑,这件事即使与蝶
的神秘死亡无直接关系,这块手帕的主人也值得怀疑。
    “啊?掉在什么地方?”服务员立刻就叫了起来。“这是进藤的。方才他洗澡
时,到处乱找。除了他,其他人没有这种带小圆点的手帕。这肯定是进藤的。”
    这样一来,对进藤的怀疑又深了一层。三郎故作若无其事状,将手帕再次放入
怀中,也没提将手帕还给进藤,就又开始问起别的事来。
    “宾馆里有个女人唱摇篮曲唱得很不错。她经常甜美地唱歌。那女人究竟是客
人,还是你们宾馆里的人?”
    这件事,以前只要有机会就问,曾多次问过老板、服务员等,但不论是谁都说
没有这样的女人,每次都一无所获。今天才发生过那件事,所以三郎想再问一下。
可这个女服务员也和其他人一样,显出惊讶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决不会有这样的
女人。当时这个女服务员所表现出的惊慌之情,与其他人被问及此事的神情如出一
辙。这种神情到底意味着什么?值得怀疑的不仅仅是进藤一个人,那不识庐山真面
目的唱摇篮曲之人也包藏在谜团里。
    不久,三郎和植村吃完饭将女服务员打发回去后,就又开始谈论起那带小圆点
的手帕,唱摇篮曲的女人,以及那集所有疑点于一身的可疑人物进藤等。
    “你不害怕?”三郎突然想这样问。他想像着此时对面宾馆里的进藤会是一种
什么心境。对进藤而言,如若他是凶手,那么当其与植村相遇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处
境很危险。即使这样,他还会厚着脸皮呆下去吗?说不定会逃跑?或者正谋划着某
种可怕的诡计以对付植村等人。
    “不害怕。”
    植村故意满不在乎地回答。他就是这么一号人。
    “那家伙知道你来了,会不会溜走?”
    “如果他是凶手,应该会溜。但那家伙为什么在这里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他
的目的达到的话,早该离开了。”
    “不知道。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家伙曾干过什么,正在图谋什么。真有点摸不
着头脑。”
    “他真的和宾馆老板是朋友?”
    “像是真的。但这一点首先让人不可理解。”
    “不会是同伙吧?”
    “怎么会?!宾馆老板看上去也有点拿他无可奈何。说是朋友,表面上似乎很
亲热,但我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也存敌意。真奇怪。”
    “到宾馆去看一看,他总不至于在众日睽睽之下拔出短刀吧?”
    “对,那里还有我向你提到的温泉浴场。走!去对面看一看。”
    三郎突然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觉得进藤就是杀害蝶的凶手。他们去窥探他的
动静这一系列的事情就像是演戏,不像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其实就连蝶已经亡故这
件事也像是在做梦,他甚至会情不自禁地想:说不定他突然睁开眼醒来时,蝶会像
往常那样坐在自己的枕边。火红油灯映射下的山间破屋,太适合作这个怪梦的舞台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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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7:2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18

    “怎么说好呢?野崎君真是让人同情。我最多也只能安慰他,陪他消遣一下。
这样我也心安一些。我总是担心如果他每天都那样消沉,能不生病就不错了。可我
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才好。”
    在稻山宾馆的浴场里,在那大木板上,宾馆老板一边用肥皂搓洗着植村的裸体,
一边用那过于谦逊的语言絮絮叨叨地说着。淡淡的煤油灯光照着他那胖乎乎、讨人
爱的红脸。
    “学生时代,我和野崎君就是好朋友了。”
    植村浸在肥皂泡中,懒懒地开口说话了。
    “那真是太好了。”
    老板用两只肥手,在植村的屁股处滑来滑去地搓着。整个灰泥浴场中,一个巨
大的身影模模糊糊地蠕动着。
    “刚才,在宾馆门口和你站着的,那个叫进藤的人,我认识。他和你的关系好
像很亲密。”
    “哎,是老朋友呀。那家伙是个无赖,没办法。”
    “他是干什么的?”
    “也没什么正式、固定的工作。”
    “听说他是在野崎君的那位出事当天来的。”
    “对、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他的确是那天傍晚时分到这里的。”
    他们看上去像是为了回避尴尬而相互说着一些无聊的琐事,一个懒洋洋,一个
尽使用些礼节性的尊敬语,一问一答着。实际上两个人的心中非常紧张。植村躺在
木板上的姿势让人感觉到他的整个肌肉是僵硬的,而宾馆老板那双按摩的肥手从刚
才开始,几乎是无意识的,光在一个地方揉来探去。
    “你知道那家伙与野崎君的女人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吗?”
    植村故意不看老板的脸,甚至都想闭起双眼,猛地抛出这么一句话。刚说完就
开始后侮,觉得又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所谓关系是指……”
    那老板竟出乎意料地镇定。
    “那家伙曾亲口对我说野崎君的女人以前是他的老婆。”
    顿时,植村感到那双按摩的手一下停住了。但他并没有收口,其实他想不说也
不行了,索性就继续说下去。
    “而且,”他像演戏般故意压低声音,“那家伙还曾挥舞着短刀,到处追赶那
女人。据说是她找了姘夫。”
    听到这里,那老板沉默了一段时间,手当然也停在那里,呆呆的,像是在思考
着什么。过了片刻,总算回过神,又开始按摩起来,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
“是吗?”
    又沉默了片刻,“是吗?我也觉得奇怪。刚才你来时,与那家伙打了个照面,
顿时他就满脸苍白,从未见他那么惊慌过。即便如此,那家伙……果真……”
    “他还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吧?”
    “是说进藤吗?还没这个意思。如果他作了亏心事,想溜走也是正常的。”
    老板颇有寓意地说着。从他的话语中来看,他和进藤之间的关系正如刚刚野崎
所揣测的那样,好像并不是非常融洽。
    “事实上,当我在这里洗澡的时候,野崎君正监视着那家伙。”
    当植村摸清老板的心态后,逐渐变得胆大起来。
    “如果那家伙是个坏人,你打算包庇他吗?”
    “不、不,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我在想那家伙和野崎君的夫人之间怎么会有那
层关系。但从他的神情举止、迄今为止的品行来看,又不能说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真有那回事,我决不会袖手旁观。其实那家伙就算没干那事,也已经给我添了
许多麻烦了。”
    “我觉得十有八九进藤把野崎君的女人,”植村稍稍犹豫了一下,“给杀掉了。”
    “是啊。”
    当时,植村滑坐在大木板台上,老板蹲在他前面,在第三者看来,这是多么滑
稽的场面。但那两人却非常认真地。悄悄地交谈着。
    “是啊,”老板又压低了一点声音,“那天,就是野崎君夫人出事的那天,进
藤来这之前曾到森林中去过。这里地方偏僻,谁都没注意到,但我那天恰好在大门
口,看见他不是从火车站方向,而是从森林那边过来的。当时觉得很奇怪,可由于
我那时不知道他和蝶之间有你刚才所说的那层关系,所以很快就忘了。”
    “什么?从森林那边过来的?这下他就更可疑了。我们已掌握了这么多情况,
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
    植村感到自己已成为一个名探,恐惧中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得意,兴奋地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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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7:40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19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进藤本身那异常镇定的表现。这一方干劲十足,准备去警察
局报案,而对手根本不逃,反倒定下心来,一副继续逗留下去的架势。如果他真是
凶手的话,只能认为他有抵赖之法才敢如此大胆,不当一回事。植村等人被他的气
势所压,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提出先向警察局报案,但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且对方暂时也不会溜,因此他们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第二天,植村催着野崎前往那出事的池沼去看一看。植村觉得通过自己的观察
在那里也许会找到一些线索。进藤暂时还无逃跑之意,而且宾馆老板等也会监视他,
这一点可以不用担心。
    池沼边依旧是一片寂静,阴沉沉、遍布乌云的天空映衬在水面上。森林夹裹着
黑暗威压般迫近池沼。
    “我怎么也想不通,尸体会不浮上水面。那无底的池沼中有东西吗?”
    植村坐在岸边的朽木上,恐惧地望着面前的池沼,嘟哝着。
    “据说自古以来,常有此类事情发生。”
    野崎总觉得那种传说不可信。
    “或许用别的方法杀死,再伪装成溺水而亡,并将尸体转移到其它地方。”
    “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
    “在这密林深处藏个把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是啊。
    野崎似乎想着别的什么事,漫不经心地附和着。
    “也许就在这附近的草丛里。”
    植村用手指了指稍高的草丛,怯怯地说到。
    他们在那里说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何时,话题已从犯罪讲到蝶的身上去了。
三郎一旦看见池沼,必定会陷入幻想之中。进藤等人的身影消失了,满满一面的池
沼都是蝶,她向他扑过来,让其难受不已。
    “哎?”突然植村煞住了话闸,竖起了耳朵。他们相互对视了一下,沉默了片
刻。他们感觉到身后的草丛里有东西在动。
    “谁?”
    植村站起来大声叫着。本以为是鸟什么的,实际上像是个大生物,喘息声都依
稀可闻。植村拨开树枝,勇敢地朝那生物的藏身处扑去。那黑大块还是一动不动,
窥视着这边。喀嚓喀嚓,树枝被折断的声音此起彼伏。植村和怪物的距离越来越近。
野崎虽被弄得战战兢兢,也只能像植村那样拨开灌木丛,跟在后头。
    那黑家伙再也呆不住了。它一下子立起来,迅速跑开。定睛一看,出人意料,
那家伙竟用两条腿,像人一样奔跑着。面部被黑色的东西包着,全身像熊一般长着
毛。一时间很难判断出这个怪物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由于对方慌忙跑开,追击的人一下来了精神。此时作为一种气势,只有追下去。
怪物看上去非常慌乱,又摔又滚,在森林暗处逃遁着。前方出现了一丛密密麻麻,
毫无缝隙,枝叶杂生的灌木。看起来是无法从此通过的。如果怪物绕过去,那么追
击的人就可以抄近道截住他。
    但那发疯的怪物,不知想什么,竟一头扎进灌木丛中。追击的人也无暇多想,
也只能紧随其后。
    出乎意料的是那里有一条从外部看不出来的狭长小道。转了两三个弯后,草丛
的对面露出陡峭山体的岩石表面。那里出现一个洞穴入口。怪物像受到追赶的兔子
一样,一头窜进了那洞穴里。
    野崎三郎他们也跟着跑进去。洞穴深不可测,宽仅能容一人通过。走了不远便
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他们朦朦胧胧地循着黑怪物的方向追踪着。当时他
们根本就没工夫考虑,这会给他们带来多么可怕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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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7:59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20

    借着气势又向前走了一段,不久洞穴里已没有一丝光亮。刚才还依稀可辨那长
满青苔的石壁,此时已完全看不见了。一片黑暗中,一个车轮般大小,紫色的东西
不时在眼前闪动。即使侧耳倾听也弄不清楚那怪物究竟跑到何处去了。这个洞穴到
底延伸到哪里?四周毫无声响。
    “植村君!”
    “野崎君!”
    他们感到有点害怕,黑暗中彼此叫喊着对方的名字,探摸着对方的身体,并且
就像约定好的一样,惶惶恐恐地朝洞穴进口处后退。就在那一瞬间,一个黑旋风似
的东西一下子从他们身边闪过,向入口处窜去。摸上去是毛皮状的家伙,让人觉得
那就是方才的怪物。三郎他们感到自己被切断了后路。无名的恐惧让他们缩成一团。
    “赶快出去!”
    “等一下。”
    他们稍稍窥探了一下外头的情形。就在那时,传来轰隆隆让人心悸的声响,轰
隆隆,地面一片震动。随即传来什么东西坍塌的轰鸣声。顿时他们的脑海里闪过
“危险”这个字眼。他们手牵着手,拼了命向洞口处跑去。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奔跑,那早该出现在眼前的洞口处的光亮却迟迟没有出现,
什么也看不见。不久他们碰到一面石壁,像是洞穴的尽头。那一刹那,他们不禁寻
思是不是黑暗中慌不择路,跑反了方向,本该向洞口处跑,却误进了洞穴深处。但
转念一想,无论洞里有多黑,前后方向总不至于弄错。先前的地面震动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那怪物的奸计——是不是洞口处坍塌堵塞的声响啊?
    或许是精神作用,他们似乎从石壁对面,岩石崩落的尘埃中听到了黑怪物的嘿
嘿笑声。毫无疑问,他们中了怪物的圈套。
    两人用那弯曲的像竹耙子的手指尝试着拨开、推动那块石壁以寻到一条缝隙,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那坍塌下来的岩石面积相当大,一丝光亮也不透。而且那是带
有树根的巨石,凭两三个人的力量想推开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怎么办?”
    植村喜八发出了哭腔。
    “完了!”
    野崎三郎也感到心跳加快。黑暗中两人觉得被“活埋”了。彼此能听到对方急
促的呼吸声。而且不知何故,舌头失去知觉,喉咙干渴,说话费劲。
    “洞穴里面或许有逃生之路。”
    植村拖着三郎的手大叫着。两人在黑暗中不断撞到岩石,手脚都被擦伤。但他
们毫不在意,拼命地向洞穴深处跑去。
    相当长的一段路,他们感到至少有几百米。上窜、下跳、右拐、左转,有时路
窄得只能爬。洞穴里延绵着一片黑暗。在这条似乎是通往地狱的路途中,他们好几
次想掉头回去。那种在黑暗中难以名状的恐惧感让他们许多次缩成一团。他们发疯
了,只能前进,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求生之路了。
    最终他们到了洞穴尽头。黑暗中虽看不出来,但可以感觉得到。那儿,两侧没
有石壁,稍显宽敞。脚下不知何物滚动着,其中有些还软绵绵的。如果当时他们好
好摸一摸,弄清那是什么的话,肯定会惊讶不已。但他们没那样做。
    到这个尽头之前,他们是用双手触摸两边的石壁找路的,此时一端的石壁渐渐
远去,手再也够不着,无奈中他们只好顺着一端走。走了一节后,再次遇到窄道,
同时又能触摸到两边的石壁。
    “真奇怪。”敏感的三郎首先醒悟过来。“我们又折回来了。我们顺着宽敞的
空地绕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窄道处。没错。”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
    植村总算意识到了。他们只不过摸着一端的石壁,沿着空地绕了一圈,又回到
原地而已。黑暗中不易辨清方位,所以产生了错觉,感到一直在前进。这片空地的
形状就像温度计上的水银柱,这儿已是该洞穴的尽头了。
    如果这里是尽头,那他们将再也不能从活埋的境遇中逃生了。他们发狂了,来
回敲打着空地四周。两三次穿过黑暗的窄道又跑回岩石坍塌的入口处,作着毫无价
值的探寻。没有一处可以逃生。另外他们还寻找工具,妄图从岩石间隙的土层反挖
上去,找到求生之路,但怎么可能找到那样柔软的土层呢?
    他们很快就疲乏了,疲惫不堪的两个人又回到洞穴尽头的空地处,在那儿的一
角一屁股坐下。当瞬间的烦躁平息下去后,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是无尽的恐怖。墓
穴中那不可思议的孤独感渐渐地占据了冰冷的黑暗空间。那车轮状,黄色、紫色的
物体与他们目睹过的临终之人那可怕的姿态一起交织着,在他们的眼前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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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8:26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21

    那黑色的怪物到底是谁?那将他们困在洞穴里的岩崩果真是那怪物干的吗?另
外,这早就存在的岩洞是怎么形成的?村里的人们为何不知这一岩洞的存在?各种
疑惑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又消失了。他们已没有继续思索下去的气力。对死亡的恐
怖,是否还有别的逃生之路未被发现,诸如此类的焦躁感早已让他们心力憔悴了。
    “真不行了吗?”
    植村的嘟哝声听上去就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恐怕不行了。”
    三郎的话语中流露出完全绝望的意思。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动不动,互相望
着对方所在的方位。不久,啪,一道犹如闪电的光亮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掠过。事后
想想,那道光亮并非很强,但对于已适应黑暗的双眼而言,那就犹如闪电了。一瞬
间,他们看到了许多东西。
    方才他们忽略了洞穴的顶部,现在才发现这片空地不仅四周很宽敞,而且顶部
也很高。他们就像是被关在所谓的井底。在那宛如圆顶大教堂的顶部中央,有一块
盖板(不可能爬到那里)。刚才丝毫没有在意,原来从那里有一个细细的绳梯直垂
洞底。啪,盖板被打开了,从那孔中,一个黑色之物从上被推了下来,他试图抓住
绳梯,但没拽牢,一下子倒栽葱掉在空地中央,发出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像是个人。
与此同时,那根绳梯像是被谁拉着一样,忽地升上去了。随后就是盖板关上的声音。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所谓的光亮便是那盖板打开的一刹那,从缝隙处透进来的,是
很微弱的光线,但对于已完全适应黑暗的两人而言,那道光线就犹如闪电一般。
    照这个情形看来,两人的“活埋”是那怪物精心策划的。从盖板处将绳梯拉上
去的也必然是那怪物。而且刚刚坠落下来的那个人恐怕就是第三个牺牲者。
    “你是谁?”
    三郎试着大声地叫了刚,但坠落之人好像已经死去,没有应答,连动都没动一
下。于是三郎就爬到空地中央,摸索着坠落之人的身体。碰到了柔软的脸部、突起
的鼻梁、短短的头发。“是个男人。”他告诉植村,随即用劲摇动起坠落之人,喊
道:“喂!喂!振作点。”
    植村也爬了过来,抓住男人的双脚拼命地晃动起来,同时叫喊着。身体还温热,
没有什么伤口。由此判断,他肯定是因为刚才的坠落而暂时失去知觉。可是不论他
们怎么摇晃,这人似乎也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啊!有好东西。”
    突然植村大叫起来。他在这个男人的口袋中胡乱地掏着,很快,唰的一声,洞
穴被照得犹如白昼。原来这个坠落之人的口袋中有火柴。
    借助亮光,他们先相互对望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坠落之人的脸。当
他们认清对方的面孔后,不禁惊异地叫出声来。原来那个人就是曾在浅草公园无所
事事闲逛的被认为是杀害蝶的凶手、稻山宾馆的不速之客进藤。
    刚刚三郎他们还想,如果那个将他们幽禁在洞中的怪物是人的话,从与他们为
敌的角度考虑,很有可能就是进藤装扮的。但现在看来,这个进藤与他们一样遭此
厄运。这样说来,有一个他们未曾想到的奇异的人物存在着。
    “怎么回事?事情有点怪啊!”
    植村也满脸茫然。第一根火柴烧尽后,又划着了一根。此时,进藤总算苏醒过
来。他发出呻吟声,抬起上身,用睁得大大的眼睛吃惊地看着两个人。随即急急忙
忙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很快,像明白过来一样,大骂一声“混蛋”,摇摇晃晃地站
了起来。
    火柴又熄灭了,浓厚的黑暗。黑暗中三郎与植村揣摩着那凶神恶煞的进藤的心
理。一边怯怯地想溜,一边窥视着对方的举动。
    “你们没火柴了?”
    透过黑暗,传来进藤的声音。从其语调听来也没什么恶意。对方很虚弱,而且
这边两个人。没什么可怕的。植村顺着他的意思又划着了第三根火柴。
    “我们竟在这鬼地方相遇了。”
    他一边说一边遮住火柴的亮光,探出脸来。
    “我们好像什么时候在浅草见过。”男人异常镇定,“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
个洞中没有逃生之路吗?”
    “你被何人推下来?那个人究竟是谁?”
    植村想先问这个问题。
    “什么?我不是被推下来的!你先告诉我,这里有没有逃生之路?决不能就这
样,就这样被活埋。”
    “逃生之路已经被堵死了。一不留神,我们三人都被活埋了。”
    “这么说来,倒像是那么一会事。”
    不愧是个大坏蛋,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着急。借着就要熄灭的火柴光,
他急急忙忙地环视了一圈,似乎发现了什么,“啊”的叫了一声,飞奔过去。
    “岂有此理,我们难道是在坟场里吗?快看,那里躺着的不都是尸体吗?”
    匆匆忙忙地点着了第四根火柴。三郎和植村刚刚急于寻找逃生之路,虽说在那
一带跑了好几次,根本就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那里地上散落着的宛如瓷器碎片
的,明明白白是人骨。其中还夹有四肢健全、活生生的尸体。也许是心理作用,他
们似乎闻到了剧烈的尸体臭味。顿时,难以名状的死亡恐惧感越发强烈地包围着他
们。
    “借给我火柴用一下。”
    过了会,进藤在黑暗中说到,他摸索着从植村手中接过火柴,点着一根,开始
察看起洞穴的角角落落。很显然,他也像三郎他们一样,无谓地寻找着逃生之路。
    他将火柴头朝上,尽量延长燃烧时间,沿着空地周围的石壁走着。火柴微弱的
灯光映照在湿漉漉、四方形的石壁上,一个巨大的人影晃动着。影子仿佛也在遥远
的头顶上方嗤笑着这些可怜的人们。奇怪的是,这场景在三郎看来是一幅壮丽的画
卷。
    “啊!是定君,是定君的尸体。”
    突然进藤嚷了起来。他看着石壁的凹处,将火柴指向那里,翻动起女人的尸体。
    “什么尸体?”
    三郎和柏村连吃惊的力气都没有了,宛如做梦一般走了过去。
    “看!是定君。你们可能不知道。她是宾馆老板的老婆。”
    进藤用手托起那女人的脸,那张面孔痛苦得扭曲着,由于死亡时间不长,感觉
活生生的,这反倒让人害怕。
    三郎一看到那女人的脸,就呆立在那儿,像被人浇了一头凉水一样。这张面孔
就是他到达稻山宾馆那天,在幽暗的走廊镜中所看到的那张女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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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8:4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22

    “你说是宾馆老板的老婆?”
    三郎从未听说过宾馆老板有妻子,但此时进藤也不可能说谎。那么由于什么缘
故,宾馆老板故意隐瞒了这件事。但不管怎样,这宾馆的老板娘葬身于森林洞穴中
也的确有点奇怪。
    “你怎么知道的?”
    三郎刚问完这句话,火柴就熄灭了。进藤赶忙又划着了一根,而对于三郎的发
问根本不予理会。他渐渐焦躁起来,快速地在空地周围转了一圈后,一溜烟跑进了
那狭窄的暗道中。就连他这号人肯定也害怕起这四周的骨骸、尸体而坐立不安。
    随后的一段时间,进藤发疯似的,就像三郎他们刚才一样,重复着无意义的工
作。不久暗道中响起他欣喜的叫声,听上去有点凄厉。
    “喂!你们快来帮忙,从这可以逃出去……”
    听到这话,本已绝望,呆在原地的两人嗖的站了起来。随即争先恐后地沿着石
壁,朝着黑暗中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
    “这里,这里!”
    进入暗道,走了一截,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进藤的声音,他正划着火柴。定睛
一看,那里洞穴比较宽敞,石壁的一处呈现出换形的地面,看的出挖掘工作已经开
始了。进藤那把短刀直直地插在那被捣得乱七八糟的地面上。
    “啊!是土。”
    两人发出欢叫声,拣起掉在附近的石块,抓住不放,冲着地面就挖了起来。那
土层有多厚?从那挖掘果真就可以逃到地面上去吗?当时他们根本就无暇考虑这些,
本能的力量驱使着他们。真是惊人啊!在短短的时间内,凭着三个已半疯之人的力
量竟然挖出能容一人大小的凹坑。
    “照这样下去,我们就可以得救了。”
    他们逐渐有了勇气。三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短刀、石块撞击地面声在黑暗中
凄厉地响着。洞穴之中,无法分清白昼与黑夜。由于进藤和三郎他们都没有带手表,
所以就无法估算自己已被活埋了多长时间。但他们心理上感到好像已干了足足一个
月了。随着挖掘工作的进行,那开始看上去柔软的地面逐渐变得坚硬。不仅如此,
随着工作难度的增加,剧烈的疲劳感、饥渴感也排山倒海般地袭扰上来。如果百分
之百没有逃生之路的话反倒好了,正因为他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这挖掘工程上,
正因为这是惟一的逃生之路,三人才会更加焦躁不安。他们稍事休息,就又继续长
时间地劳作。由于平时干活太少,三郎他们的手掌都被磨出了水泡,这些水泡很快
就被磨破,满是血的六只手就像机器一样工作着。
    为何要被活埋这一疑惑,对进藤的敌意、畏惧,黑怪物到底是谁,定君的尸体
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切的一切,当时根本就没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当时他们考
虑的是自己会不会挖到一半,倒地而亡,还是挖通上层,逃离洞穴。不管怎样,那
时他们处在生死关头。
    最后,也许是惯性产生的效果,三人已完全沉醉于工作。尽管他们自身没有意
识到,但那挖掘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不知不觉,已挖出有五六百米大小的凹坑来。
挖出的土一旦堆满,就会有人自觉地将土抬到里面的空地上。
    “啊,哈哈哈,算我们倒霉。”
    突然三郎大笑起来,打破了长时间的寂静。那是发狂似的笑声。其他两个人想
他是不是神经错乱了,不由地停下手中的活。
    “啊,哈哈哈,算我们倒霉。这前头想挖也挖不了。到头了。看这岩石表面。”
    专注于干活的另两个人总算听明白了,伸出早已发麻的双手,摸了摸前方的岩
壁。首先碰到土层,再往前就是结结实实如铁般的岩石。他们慌了,上下左右地到
处找寻着,但始终也没有发现岩石的裂缝;
    进藤又划着了一根火柴。其眼前整个一面都是土,内里清清楚楚是一块略显绿
色的大岩石,仿佛正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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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7 17:19:09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黑暗中蠕动

23

    长时间劳动带来的极度疲劳感以及再不可能从此洞逃生的绝望感,令三人蹲坐
在刚刚挖好的凹坑里。即使想相互看一下也因没有光线而作罢。彼此只能听着他人
发出的郁郁不乐的叹息声。
    这个大洞穴真的全是岩石构成的吗?在其他地方是否会有与这里一样柔软的土
层?如果有而没找到,这一小小的失误将导致他们丧生于此。再有,那被大岩石堵
住的入口处说不定很薄,如果花费与挖这凹坑相同的劳动力,或许可以逃出去。他
们终究有点不甘心,思索着以上的问题。
    “再去别的地方找一找,现在就趴下还为时过早。”
    三人中,原本精力最旺盛的进藤此时也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但我们已经体力不支了,哈哈哈。”
    植村困难地呼吸着,自暴自弃般凄惨地笑着。他看上去已彻底绝望了。
    “别说丧气话。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难道你就不想活了。够了,我们再找
一遍。要不听劝,我就要狠狠揍你一顿老拳。”
    到这个时候,植村也不会怕挨揍,只不过他们还是有点不死心。野崎和植村舒
展了那疲惫的已失去知觉的腰身,跟在进藤的后面。
    “还有几根火柴?”
    走在前面的进藤,老道地问到,细心得让人感觉不是他。
    “不到十四根。”黑暗中,植村认真数了数,怯怯地答到。
    “足够了,点一根,尽量燃烧得长一些。”
    火柴被点着了。青黑色,犹如地狱小路的暗道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随后的几个小时内,悲惨的生死抉择继续着。整个暗道都被搜寻过了,但凡有一点
看似柔软的地方,都尝试着挖过。但最终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另外三人还使出吃奶
的力气,或推或打那入口处的大岩石,但那块石头纹丝不动,坚如磐石,根本无法
想像它有多厚。最后他们又折回洞穴尽头的空阔地,试图在那儿的岩壁上凿出脚孔,
顺着岩壁爬到高高的顶上,一直到达那个盖板的下方。但对于只有小刀,再无其他
工具而言的他们来讲,光凿一个脚孔就要花费整整一天。恐怕还没登几米,死神就
要光顾了。
    “已经没救了,已经完了。”
    进藤叹着气,终于承认不行了。现在到了这个固执己见、不肯轻易服输的大坏
蛋都绝望的时候了,更别提那两个人,早已是有气无力了。真的一绝望,那一直忍
耐着的饥渴一下子就侵袭上来。火烧般的喉咙下,干瘪如煎饼的胃锥刺般痛着。他
们自己感觉困在这个洞穴中已有数月之久,实则才两三天。由于他们不吃不喝,再
加上心力憔悴、剧烈运动,现在这比死还痛苦的饥渴折磨他们也就是必然的了。
    谁都不说话。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三个小生物垂死地躺在那里。沉重的睡眠感
开始发挥效力。不能睡,不能睡,他们拼命睁开眼睛,但即使睁开,周围还是墨一
般的漆黑。他们甚至分不清何时睡着,何时醒着。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猛的睁开
眼,侧耳倾听,四周是一片墓穴中的静寂。呼吸是否停止了?也听不见另外两人的
呼吸声。突然间不禁想他们或许已经死了。但自己连悲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火柴还有几根?”
    长时间的沉寂后,从远处不知何方,传来呻吟般的声音。那是进藤在打听火柴
够不够。即便现在,人的本能还是惧怕黑暗的。
    接着又沉寂了一段时间。如果无人应答,问话的人也就没有再问的力气了。就
在那时,从某个方位,传来窸窸窣窣如虫鸣的声响。
    “还有三根。”
    植村总算数清楚了。
    这时,进藤所在的角落传来喀哧喀哧解带子的声音,很快一件柔软的东西落在
植村的鼻尖前。
    “把那个点着,或许亮堂点。”
    进藤脱掉了和服,想用它点起篝火。他已经无法忍受这地狱般的黑暗了。野崎
和植村也一样。植村划了几下都失败了,最后总算划着了。顿时一团布就开始熊熊
燃烧起来。
    巨大的空洞黑红黑红地映照在远处的各个角落。恐怖的秃头妖怪,更加清晰地
在他们身后的石壁上晃动着。他们蹲坐着的对面,那个叫定君的宾馆老板娘,就像
活着的木偶一样躺着,其前方的空地上,各种各样的白骨闪闪发光。三个人总算可
以相互好好地看一下对方的脸了,每个人的面孔都是青筋凸起,整张脸如垂死的病
人一般憔悴,面颊上眼窝深陷下去。相视的一瞬间,他们交换了一下幽灵般凄厉的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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